苏念雪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引路人”说的是实情。经此一事,她再无回头路。皇宫回不去,京城也留不得。天下虽大,恐怕很快就要贴上追捕她的海捕文书。
“为什么帮我?”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目光紧盯着那团阴影,“如果你想要徽记,或者别的什么,现在就可以拿走。”
“我需要你活着到达云梦泽,打开那扇门。”“引路人”的回答依旧直接,“徽记在你手中,比在我手中更有用。至少目前如此。”
“那曹德安……”
“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必须死。”“引路人”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碾死一只蚂蚁,“他的死,能暂时拖住赵全和宫中的视线,给你争取一点时间。但也只是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北静王的人,应该也在找你。皇帝那边……态度不明。你现在的处境,比在宫中时,更加危险。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如同融化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苏念雪独自站在那扇敞开的、黑洞洞的小门前,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血腥气——那是她自己身上的。
她没有犹豫太久,扶着门框,艰难地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荒废的院落,只有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房里没有点灯,但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可以看到简单的土炕,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一个包袱和一个水囊。
苏念雪摸索着走到桌边,打开包袱。
里面是两套半旧的粗布衣裙,颜色深暗,样式普通,像是寻常民妇所穿。还有一小包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一小瓶治疗内伤的丸药,以及……几块干硬的烙饼和一块咸肉。
最底下,压着一小锭银子,和几串铜钱。
是“引路人”为她准备的逃亡所需。
苏念雪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人,神秘,冷酷,杀人不眨眼,却又为她安排得如此周到。他到底想从“云梦泽”和那扇“门”后得到什么?
她没有时间细想。
天,快要亮了。
她必须抓紧时间。
她强忍着疼痛,就着冰冷的水囊里的水,服下内伤药。然后,褪下身上染血的、属于宫女的衣裙,换上包袱里粗糙但干净的布衣。动作间,牵动伤口,痛得她冷汗涔涔,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换好衣服,她又用金疮药处理了肩头和后背上裂开的伤口,用布条紧紧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虚脱,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她知道,不能停。
她将剩下的烙饼咸肉和银钱小心收好,又将那身血衣和从宫里带出的、可能暴露身份的几件小饰,塞进炕洞深处,用灰尘掩埋。
然后,她坐在冰冷的土炕边,就着冷水,勉强啃了几口又干又硬的烙饼,强迫自己咽下。
必须补充体力。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滞的深蓝,东边天际,隐约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天,真的要亮了。
苏念雪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徽记、玉牌、黄铜钥匙、油纸卷、短刃、银钱、干粮、水囊……都在。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重新走入清晨凛冽的空气中。
小巷依旧寂静,远处的京城,似乎还未完全苏醒。
她辨明了方向——南方,运河的方向。
然后,拉低了头上粗糙的布巾,遮住大半面容,忍着伤痛和虚弱,迈开脚步,朝着那未知的、危机四伏的南下之路,蹒跚而去。
身后,那座吞噬了她青春、梦想,也埋葬了无数秘密和亡魂的紫禁城,在渐亮的天光中,显露出巍峨而冷漠的轮廓,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而她,苏念雪,这个曾经名动京城的“慧宜郡君”,如今已成了仓皇逃窜、身负命案、被多方势力追捕的朝廷钦犯。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唯有怀中那枚冰凉的徽记,和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追寻真相的火焰,支撑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传说中迷雾深锁的“云梦泽”,走向那扇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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