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晏知道以她目前的情况,必须需要药物,还需要更好的休息和吃食。
瑶草带回来的药材里有消炎化瘀的,他已经按照模糊的记忆,小心地煎煮了一碗药汤,晾温后喂她服下。
至于吃食……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瑶草拼死带回的麻袋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麻袋旁边那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暗红色的熏肉上。
数量不多,只有三四块,每块巴掌大小,被盐和香料腌制后熏干,保存得极好,在眼下简直是堪比黄金的珍品。
瑶草之前交代过,这是应急和补充体力的关键储备,非必要不动用。
但现在,陆清晏看着瑶草即使在睡梦中依旧苍白消瘦的脸颊,和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觉得或许可以动用一点点。
他并非出于单纯的同情或关怀。
那些情绪在他心中早已冻结。
他更多是基于评估,瑶草是哑院的核心,是这座城的核心,是保障。
她的恢复,直接关系到自己的生存。
用一点珍贵的储备,加她的恢复,是划算的。
况且……今天是元日。
一个早已被遗忘、却似乎又值得稍微标记一下的日子。
他走到地窖口,小心地掀开石板,下到阴冷的地下。
熏肉和那包珍贵的山参放在最里面的角落。
他取出了最小的一块熏肉,又犹豫了一下,掰下了一根品相最差的山参须子。
然后,他将东西重新归置好,盖上石板。
回到主屋,灶火正旺。
他将那块熏肉放在热水里小心清洗,洗去表面多余的盐分和烟尘。
肉块不大,但在热水的浸润下,渐渐散出一种混合了盐、香料和油脂的醇厚而诱人的咸香,瞬间压过了屋内原本弥漫的草药味和烟尘气,霸道地覆盖开来。
连趴着的黑耳都忍不住抬起头,鼻翼翕动,喉咙里出渴望的呜咽。
陆清晏无视它的渴望,先将熏肉切成极薄的、几乎透明的片,然后又拿了一小把之前晾晒的干蘑菇,用温水泡,撕成细丝。
最后,他舀了小半碗白米,淘洗干净。
他打算煮一锅熏肉蘑菇白米粥。
同从前吃的这不过是下人的吃食,在当下,这无疑是极其奢侈的。
但在这个寒冷的黄昏,在经历了生死搏杀,和今晨的血腥清理之后,在守着昏迷不醒的同伴和外面未知的动荡之时,陆清晏觉得,或许这样一点奢侈能帮他们守住滑向彻底冰冷和野蛮的底线,提醒自己,除了生存,还应该保留一点……属于人的、微弱的气息。
哪怕只是食物香气带来的短暂的慰藉。
他将白米和泡的蘑菇丝放入陶罐,加入足量的井水,架在灶火上慢慢熬煮。
等到水沸,米粒翻滚,他才将那些切得薄如蝉翼的熏肉片,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撒入粥中。
肉片遇热,边缘迅卷曲,颜色变得更深,释放出更加浓郁的咸香,与白米的清甜、蘑菇的鲜美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扎实、充满慰藉力量的复合香气。
他又将那小半根山参须子洗净,用刀背拍扁,也投入粥中,一同熬煮。
参味微苦,却带着独特的草木清香,能提气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