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大雨骤停,凶猛的河水也重归宁静。只是人们没有找到公主的尸身,悲痛欲绝。
第七日,公主突然从河里浮现。她浑身金光,已是功德圆满之态。原来她已成了司农神女,专掌雨雪。
从此,此地再无水患之灾,粮食年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修庙以供奉这位大爱无私的神女殿下。
这种几百年前的传说,凌愿向来是不信的,于是只是笑了笑,便走到后院。
后院和前面的情况差不多,也是破败不堪。
凌愿随手塞了把卦签,又寻来一件还算趁手的工具,在角落挖了个小坑。这种经验毕竟不足,她挖了好一会,都始终不太满意,于是干脆把头一扭,暂时不去看。
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木盒,打开。盒子里头衬着一层名贵丝绸,暗纹隐隐泛着流光。
凌愿叹了口气,先将一只嵌着蓝水晶的簪子放进去,乖巧地喊了句阿娘。
接着又往里放龙凤呈祥钗,一样银铃,一朵金花……这都是那场大火前,凌府众人托她带回的礼物。
他们一起骗了她。
时至今日,凌愿没什么可计较了。她将东西一一摆好,关上木盒,又放进那个丑丑的土坑。铺上一层土,倒是平整了,这才算好。
那场大火将凌府众人烧得尸骨无存,即使有,也被官府收走处理。只剩空荡荡的残墙,凌愿连为他们立衣冠冢都做不到,只好拿了这些东西代替。
总感觉缺点什么。她又寻来一根还带着树芽的小枝条插上去。
“我带你们回来。”凌愿没管满地尘灰,随意坐下,面对着那根小树枝道,“咱们到家了。”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了谁。又很轻柔,显得空飘飘的。
她絮絮叨叨地讲这几年的遭遇,讲她犯了很多错,杀了很多人。讲她有时很痛苦,讲她在哪里受了伤,讲她被什么人拉过一把,讲她重新找回了林梓墨。
讲到日轮将落,山风都没耐心呼啸时,凌愿跪了下来。
她郑重地对着小树枝磕了三个头。幸而这块地被她简单扫过,否则一定会弄得满头尘泥。
凌愿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不敢再看。
“阿娘…阿爷……我好像犯了个大错。”她的声音几近哽咽,“我这样…是不是对不起凌府。”
没有人回应她。
凌愿等了会,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有一个心仪之人。但她的阿爷,就是下令查封凌家的天子。”
“我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我骗了她,我想利用她为我们报仇。我要他们至亲之间相互残杀。我要李家所有人为凌府赎罪,为我陪葬。我…“
“我心悦她。”
“我是不是做得很不对?”
“你们都不想理我了,是吗?”
“我背叛了我们。我不能让别人杀了她。我杀不了她。”
“她会恨我。”
“我还是喜欢她。”
没有人回应她。
没有人回应她。
凌愿抹了把脸,端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