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火势大了,又刮西风。宋权咳嗽两声,眼见浓烟滚滚,可原本还有余晖,现在却是一片漆黑。五月炎热,有蚊虫是寻常事。可随着耳边嗡鸣声越来越重,宋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然回过头想要下令停止行军,然而别说是其他的士卒了,连刘能,也不知何时两眼一翻,呕着黑血紧攥缰绳继续跟着他前进。
&esp;&esp;天色愈发暗沉,像置身于高塔中,原本不远的路程,却好似有万里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esp;&esp;宋权的脖颈突然一阵剧痛,他下意识地去触及颈侧,可却变作了自己扼住自己的脖子,不断施力。
&esp;&esp;“咳咳——呃啊——”
&esp;&esp;涎液泛黄从口中淌出,宋权双眼外凸,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动。痛得浑身发麻,而手上的力度不增反减。
&esp;&esp;就在宋权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耳边却传来断断续续的诵经声。
&esp;&esp;“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esp;&esp;他手上的力一卸,整个人便要从马上坠下。而在意识彻底模糊前,他看见一容貌清秀女子从树后走出,又被一带发尼姑手中的佛珠捆住身子。
&esp;&esp;实属异闻,他一定是在做梦。
&esp;&esp;“扶光!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沉香勃然大怒的样子十分少见,故而青莲殿内所有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下。
&esp;&esp;扶光跪在中央,没有沉香的准许,甚至不能抬头。她一袭月白色流苏祥云袍,纵是打扮如此素净,也难掩面容艳丽。沉香眼角微抽,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条条纹路,一发怒,那就纹路便更深。像是,一棵参天古树。
&esp;&esp;“这天界,还真是出了你这么个奇人。唯有历劫飞升成神,我们才能在与魔族的对抗里,多一张底牌。而你,却与魔尊不清不楚,更是让她破坏了你的劫数。这就是为何,你没能飞升。你这木兰神女,日后还当不当得下去!”
&esp;&esp;沉香情绪激动,说完这番话时,整个人都向后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幸亏侍女眼疾手快搀扶住她,纵是仙人,上了年岁,也经不起那一摔。
&esp;&esp;大长老沉木以往也是一丝不茍,但现在,也能从他眼中翻涌的失望之色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esp;&esp;“一切都毁了我一直在想,为何青莲剑不认你为主。历代掌门的血脉,都会得到青莲剑的认可。而你!我真是羞于承认你是我的血脉,青莲派未来的掌门,竟与魔尊勾结,甚至因此历劫失败,无法成神!既然如此,青莲剑,凭什么认你!”沉香一向都是稳重端庄,而今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也是令所有人都胆颤心惊。
&esp;&esp;扶光紧攥双手,试图压住心里的怒气:“女儿,不曾与魔尊勾结。”
&esp;&esp;沉香手中象征掌门地位的权杖用力叩地,所有人都能感应到震颤。扶光仍旧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就在这时,青莲殿的大门被推开。
&esp;&esp;江一鸣三步并两步迈入殿中,他来不及行礼,便要给扶光求情:“沉香姑姑,我能作证!阿光她下凡时被抹去记忆,也因此让沈栖音趁虚而入。但她真的没有与沈栖音有勾结啊!”
&esp;&esp;“一鸣,住口!青莲殿是你说闯就闯的吗?”沉木抬手喝止道。
&esp;&esp;“可——”
&esp;&esp;“跪下!”
&esp;&esp;扑咚——
&esp;&esp;江一鸣双膝砸地,而随后赶来的慕予礼却被守卫拦了下来:“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青莲殿!”
&esp;&esp;慕予礼一噎,是啊,她现在还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剑修,甚至算不上仙人。
&esp;&esp;沉香本想继续逼问扶光,她在少司命的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扶光与沈栖音之间的纠缠,甚至第一眼她还以为自己错看了。以为少司命让她看了凡间的夫妻亲昵,可在定睛一看,浑身的气血就像是被冻住一般,一呼一吸,皆是刺骨的冷。
&esp;&esp;但,突起的异动却没能给她再去思忖扶光的机会。
&esp;&esp;原本在仙池沉寂的青莲剑蓦然间散出万丈的光,被击碎的屋顶还在往下掉着残渣。而紧闭着的大门,也被剑气轰开。霎时间尘灰迷眼,而烟尘散去后,停留在慕予礼身前的青莲剑,却如被驯服的野兽般,荧光轻触她指尖。
&esp;&esp;扶光回头的瞬间,心便是一片拔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