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天庭已派人下凡追捕江一鸣,东隅屈身探她鼻息。
&esp;&esp;还活着。
&esp;&esp;东隅暗自松了一口气,将人抱起。
&esp;&esp;而被宋爷藏在神女像后,留给桑家年节购置衣物和肉的钱,被一阵风吹散。烛火倒落在地,点燃地上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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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还写桑榆,这孩子其实也是主线人物。想写好每个孩子,让他们不只是推动剧情的配角。让妻妻二人也不只是书面人物,想要她们都栩栩如生,鲜活。
&esp;&esp;幡然醒悟
&esp;&esp;幡然醒悟慕予礼自己,又何尝不是草菅……
&esp;&esp;厚重的云翳有心遮掩明月身影,槐树下杂乱无章的叶影像散落的流苏玉珠,滚落四处。青城又蒙上寡淡如白汤的薄雾,若隐若现的面容下,是满目疮痍。流萤落在指节,光影闪烁间宛若一枚淡绿的素戒。
&esp;&esp;灵真的眼皮像粘了蜜汁般缓慢地拉扯开来,伴随着强烈的疼痛。食腐的乌鸦受惊振翅而飞,粗哑的嘎嘎声又引得更多鸟雀飞离。浓重的血腥味还召来嗡嗡乱飞的蝇虫,灵真用了许久时间,才适应了睁眼。血色朦胧,所有的记忆仍停留在竹青释出蛊虫带自己走的那一刻。人死后,所有的记忆都会暂停,再慢慢地逝去。灵真所有的感官与记忆,都停留在了那一刻。
&esp;&esp;她费力地让自己俯视身下,溃烂的腿还有许多蝇虫叮咬。她已经无力去驱赶它们,因为盘旋在臂弯的蛊虫就像枯木一般干瘪,失去了原来的色泽。是否,也昭示着蛊母的死去呢?
&esp;&esp;灵真想要挤出眼泪去祭奠她,可灵真的眼睛是干涸的河床,两岸无生,只留下枯河的疮痍。又宛如,无人驻足的破败戏台,在面临一场沁入骨髓疲冷的霉湿阴雨。她已经流了两世的泪,如今,一滴也不剩了。
&esp;&esp;心是已然枯竭的冷蜡,灵真已经受够了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码。灵力将手腕的皮肉划开,很快便倾出血来。然而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却让她又矛盾地止住了血。冷帽已经消失不见,所以墨发无束缚地泻在腰间。
&esp;&esp;那人像只笑面白狐,正眯着眼勾唇朝她走来。灵真低喘着气,孱弱的身体依然能支持深厚的灵力运转。
&esp;&esp;“灵真师父,出家人不是不杀生,讲究以己度人吗?小道路过此地,见您身受重伤,适才上前,并无恶意。”拂真惬意地扇着风,又将斗笠往下拉了些遮住飘零的雨丝:“灵真师父你我的目的都是逆天道,何不联手而为。”
&esp;&esp;“我可厌恶极了旁人唤我师父。道不同,不相为谋。挽世真人是如何羽化的,想来你比我更清楚。”灵真似乎极其厌恶拂真,话语里的尖酸讥讽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esp;&esp;拂真表情没有变化,依然笑得灿烂如花,反问:“过往行军至此的军队,有多少死于迷魂阵,被蛊母炼作行尸呢?”
&esp;&esp;“她有名字。”
&esp;&esp;“他也有名字。”
&esp;&esp;灵真蹙眉,不打算再与拂真多言。她抬起手,就要发起攻势时,拂真瞬身来到她面前。铁扇抵在灵真颈侧,温声道:“灵真,近来我一直在好奇一件事。为何你,还有那位佛口蛇心的扶光仙子,行迹变得扑朔迷离。我对我的卦术很放心,所以我百思不得其解。”
&esp;&esp;灵真勾唇嗤笑:“世事难料,卦易变换。”
&esp;&esp;拂真佯装恍然大悟:“噢——竟是如此。我还以为,这世上有返魂复生的逆阴阳术法,能叫人颠来覆去几世,徒增经验。我倒是听一个疯子说,他用了那禁术,献了两魂三魄,才疯疯癫癫。也有些时候,我会觉得,人疯了才好。戒了爱恨嗔痴,才叫自在。”
&esp;&esp;月光缕缕染得灵真眸色更如寒霜,她凝眉,讥笑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不过,你心不诚,想来也是无法用上这术法。你自私自利,以天下做棋子,更做不到舍己为人,献两魂三魄。”
&esp;&esp;拂真的笑容有一瞬的凝滞,很快又恢复到以往荒诞不经的样子:“不愧是圣僧,明察秋毫。只不过,你将希望寄托于现在那个痴痴傻傻的扶光仙子身上,只怕是眼看高楼起,转瞬即废墟。现在,天界的人,已经在想方设法,除掉她了。毕竟,神怎么会允许凡人鸠占鹊巢。”
&esp;&esp;粗绳将慕予礼细腻的肌肤磨出条条血痕,稍稍破皮的地方也是一片通红。她被绑在树干上,眼睁睁地看着江一鸣对天兵下达死命令:若见扶光,活捉审讯。若见沈栖音,能避则避。若两者同时出现,诛杀扶光。
&esp;&esp;慕予礼死咬着后槽牙,嘴里都蔓延着淡淡的血气。她怒气冲冲,瞪视着江一鸣。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明明这是自己创造的,最喜欢的孩子。他正直,深情专一,肩负重任。而扶光,自私自利,佛口蛇心,善妒毒辣。可现在,扶光却能叫她产生保护欲,而江一鸣,却让慕予礼深感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