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却又忍不住笑出来。笑到一半,她忽然挣扎着站起来,双手捧住我的脸,踮起脚尖,在我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唇瓣温软,带着一点泪水的咸味和她身上的淡淡体香。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像被定住,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她退开一点,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却亮亮的,看着我,声音很轻
“今晚谢谢你,小墨。”
我呆呆地看着她,喉咙干,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瑜姐……”
她没让我说完,又靠回枕头,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闷闷的
“快去洗澡吧……我没事了,早点睡。”
我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房间里只剩壁灯昏黄的光,她背对着我,肩膀还在微微起伏,像在平复呼吸。
我转身去洗澡时,脑子里全是她踮脚亲我的那一瞬——唇瓣的温度,泪水的咸味,和她眼睛里藏不住的温柔。
但这温柔中,又带了深深的阴霾与恐惧。
十一月初,高三的日子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教室里的空气干燥得像要冒烟,粉笔灰和书本的霉味混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又清醒得难受。
这样的冬天是枯燥的,按部就班,千篇一律。每一天都是重复上一天的二十四个小时,然后再把这个循环重置。
本来我也会想是无数高三生一样,过着枯燥乏味的冬天,但是……
“墨语,这节课下课来我办公室。”
不知为何,译之老师突然把我召到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堆满历史书和试卷,空气中飘着墨水味和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窗台上放着一盆小菊花,黄白相间,秋季的清香淡淡弥漫。
她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胸,铅笔裙包裹的腿线条修长。
办公室的布局没变,人也没变,唯一变化的是老师脸上的神情——本来散漫,慵懒的译之老师,现在居然分外严肃,如临大敌。
看到这样的老师,我几乎把我高中生涯干过的坏事全想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不交历史作业,不写作业,批改同学的听写放水……不知是哪一件恶行暴露了?
“墨语,小熊这几天没来上学,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她家长也没给我说明。”
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又再次悬了上去。小熊确实好几天没来上学了,我开始以为她生病了,但是听译之老师这么一说,好像还有其他的情况?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她应该被家人家暴过。”
往日种种顿时浮现在我眼前。
熊怡眼角的红肿,袖子里藏着的鞭痕,遇到陌生人躲闪的眼神……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我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我低头看着地板。
“能确定吗?”
译之老师挑了挑眉,英气的眉眼在灯光下柔和了一些。
“十有八九吧……总觉得她家里人对她很不好。”
“这样啊……”
她的眼神很认真,像击剑时盯住对手的那种专注,却又带着一点温柔。我点点头,刚想走,她又叫住我
“有情况就打电话给我,我这几天随时都在。”
我开始以为这件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结果就在译之老师把我召到她办公室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就收到了一条不知名短信。
“救我……他们要送我去网瘾学校……因为考试没考好,还拒绝剃寸头……说我不听话……快来……”
没写地址,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我整个人都在抖,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震惊。
秋风卷起落叶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这一刻我真想飞奔到小熊家,再把那两个虐待她的畜牲痛殴一顿。
没时间拖延下去了。我立刻给译之老师消息“老师,熊怡出事了,她短信求救,父母要送她去网瘾学校。”
译之老师回得很快“在学校门口等我,我开车载你去。”
十分钟后,她的的黑色suV停在校门前,车窗摇下,她摘下墨镜,声音急促却不失冷静“上车!”
她一脚油门,车子冲出去,秋夜的街灯在车窗外拉成光线。
“短信怎么说?”
我把短信读给她听,她眉头皱得更紧,手握方向盘,指节微微白,却没有慌乱。
“网瘾学校?小熊真被送进去我们这辈子都别想救她出来了。这是变相家暴。我们打着家访的名义去,先稳住她父母。”
车子在秋夜的街上飞驰,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落叶的气味。
我们到熊怡家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小区路灯昏黄,空气中飘着晚饭残留的油烟味和垃圾的酸腐味道。
译之老师把车停在楼下,熄火后转头看我,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我们就是来家访的,别太紧张,反而容易露馅。我是老师,你是我的班长,随我一起收集同学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