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月1日,凌晨1点17分,西柏林,选帝侯大街格拉夫酒店。
新年晚会的残响像香槟气泡,在镀金天花板的枝形吊灯下渐渐破裂。
空气里饱和着雪茄的辛辣、过浓的香水、以及乐队最后一支慵懒爵士乐散落的铜管余音。
穿燕尾服和曳地长裙的男男女女,面孔被酒精和灯光泡得红软,互相拍打着肩膀,交换着言不由衷的祝福,像潮水般涌向衣帽间和大理石台阶。
宴会厅边缘,靠近落地窗的阴影里,站着汉斯·彼得·安德森上尉。
他穿着笔挺的联邦国防军常服,深蓝色呢料在肩章和袖口金线的勾勒下显得硬朗而疏离。
他没端酒杯,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浅白的旧疤。
他微微侧着头,湛蓝的眼睛像两片结冰的湖面,冷静地扫视着大厅。
他的存在与周围的浮华格格不入,像一柄未出鞘的军刀搁在天鹅绒沙上。
他的目光停下。落点在斜对角约十五米处,一个正与酒店经理交谈的女人身上。
伊琳娜·沃尔夫,维滕贝格广场珠宝店的代表。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露肩晚礼服,料子泛着哑光,像第二层皮肤般严密包裹着从脖颈到小腿的每一寸曲线。
一头暗金色的长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弧度优美的颈项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的站姿挺拔,肩膀放松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警惕,与人交谈时,脸上挂着标准而冰冷的微笑,笑意不及眼底。
她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香槟杯,指尖贴着杯脚,几乎不动。
安德森的视线像探照灯,缓慢地、一寸寸地切割过她的身体。
先从那张脸开始——五官精致得像橱窗里展示的瓷偶,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嘴唇涂着正红,抿成一条克制的线。
然后下滑,划过那截从礼服开口处裸露出来的锁骨和肩头,线条清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礼服紧贴的胸部轮廓被礼貌地强调,傲人奶山在黑色布料下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随着她偶尔的呼吸微微起伏。
腰肢收得极细,与下方骤然展开的饱满臀线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那雌腻厚重肥硕磨盘肥屁股被布料紧紧包裹,圆润的弧线向下延伸,连接着一双踩着黑色细跟高跟鞋、笔直修长的小腿。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道过于持久的注视。
交谈间隙,她的眼睫微微抬起,冰灰色的瞳孔准确地捕捉到了阴影里的安德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闪避,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如同鉴定师在观察一颗待价而沽的钻石。
安德森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猎手确认了目标。
他动了。
没有绕行,没有迂回,径直穿过渐渐稀疏的人群,走向她。
军靴踩在拼花大理石地面上,出清晰、沉稳的磕响。
酒店经理识趣地点头离开。
“晚上好,女士。或者说,新年好。”安德森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带着边境军人特有的砂砾质感。
他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
“汉斯·彼得·安德森,联邦国防军。”
“伊琳娜·沃尔夫,‘维滕贝格’珠宝店。”她的回应同样简洁,德语标准,但尾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东柏林腔的坚硬。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与他相接。
“上尉。没想到军人也会对这种浮华的场合感兴趣。”
“任务。”安德森耸肩,动作幅度不大,带动常服布料摩擦出轻微的窸窣声。
“而且,浮华底下,往往能看到更真实的东西,不是吗?”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再次掠过她的身体,这次停留得更久,尤其在那被礼服包裹的厚实奶山和饱满腹肌轮廓上。“比如,一颗被完美切割、却渴望被从橱窗里取出的钻石。”
伊琳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香槟杯里的液面晃出一圈极小的涟漪。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那抹标准微笑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上尉的比喻很有趣。不过钻石的价值在于其永恒的特质和完美的切工,而非是否被收藏。况且,”她微微偏头,冰灰色的眼睛映着吊灯细碎的光,“被谁收藏,很重要。”
“当然。”安德森上前半步,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冰冷而馥郁的香水味,底下似乎还混合着一丝更隐秘的、类似麝香与洁净肌肤的气息。
“价值需要被认可,更需要被……使用。锁在保险箱里的钻石,和一块玻璃没什么区别。”他压低声音,仅容两人听见,“就像你,沃尔夫女士。站在这里,完美,得体,无可挑剔。但你在等什么?或者说,”他顿了顿,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在找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远处乐队收拾乐器的碰撞声、侍者清理杯盘的叮当声、人群最后的喧哗,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伊琳娜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瞬间刺破伪装的警觉和……隐隐的兴奋。
她低估了这个边境军官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