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座王宫的高台上。
耳边是颂经声,低沉、绵长,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夕阳把整座宫城染成金红色。
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跪在铜铃前。
他已经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铜铃前的地面上,摊着一卷染血的奏疏。
老者刚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身后跪着两个年轻道士,其中一个忍不住哽咽:
“国师……王上他……”
老者没回头,声音像枯叶刮过石板:
“王上昨日又杀了三个进谏的老臣。今早命人把尸丢进洱海,说是喂鱼。”
年轻道士伏地痛哭:
“十三代了……当年老君点化细奴逻,用玉杖敲了十三下,许我南诏十三代王业。如今正是第十三代,难道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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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意。”
老者打断他,声音忽然很轻:
“是人祸。”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斑驳的铃身上。
“隆舜在位九年,大兴土木建行宫,一梁一柱皆裹金箔。百姓田赋加到三成,交不上的,妻子充入官奴。去年洱海水患,淹了三千户,他仍在成都掳来的乐伎面前饮酒作乐。”
他顿了顿。
“上月他召我入宫,问我帝钟能不能改作酒器。说金铃配美酒,方显天子威仪。”
两个道士不敢接话。
老者沉默良久。
“当年楚国国师持此铃镇地脉,老子传尹喜,尹喜传历代。两千年来,此铃镇过的龙脉,护过的江山,从没有哪一代君主敢拿它当玩物。”
他咳了一声,袖口沾了血。
“上月我登龙于山观气。山腹里的龙脉已经黑了。像一条病了很久的蟒,盘在那里,鳞片一片片剥落。”
年轻道士颤声问:
“还能救吗?”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用袖子一遍遍擦拭铜铃,像在擦拭这世上最后一团火。
“郑买嗣那边……联络了几次。”
另一个道士压低声音,“他手里有兵,朝中也有他的人。若是他动手……”
“我知道。”
老者放下袖子,看着铜铃:
“郑买嗣是郑回之后。郑回当年劝异牟寻归唐,保了南诏三十年太平。他孙子如今要干什么,我看得懂。”
他顿了顿:
“王族八百余人,他一个都不会留。”
“那国师为何不阻止——”
“因为来不及了。”
老者打断他,声音哑得像砂石:
“地脉已毁,国运已尽。就算没有郑买嗣,也会有张买嗣、李买嗣。这江山……早在隆舜把帝钟当酒器那一年,就已经死了。”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膝骨咯吱作响,像枯枝折断。
他对着铜铃,伏身三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