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悸言曾设想过,与那双眼睛相衬的该是何等容貌。
直至此刻,瞥见真容,她才惊觉自己想象力的匮乏。
若说顾明仪的眼睛像江,平静无波。
那这张脸便是烟雨朦胧下的江景。
腾腾水汽自江面而起,给这稍显冷硬的山水景色平添一丝柔和。
她一身白袍,身姿端正,长相与气质俱是周正,似一副徐徐展开的山水卷,无需色彩点缀便足以引得文人折腰。
“你好,我是顾明仪。”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如江面上远远浮现的一叶扁舟。
至此,画成。
钟悸言回神,看清她无瑕的白袍,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自己,张口解释。
“前些天,我不小心泼了您咖啡,我是来道歉的。”
顾明仪自然记得,被泼后的那一身不知引来多少好奇目光,倒是对眼前人特意再来道歉有些意外。
她目光在对方不同于照片里的短发上一扫而过:“没关系,而且那天你已经道过歉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钟悸言知道这事至此已然翻篇,可莫名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儿什么。
但是她的意图轻易就被对方看穿,顾明仪好脾气地又道:“不必在意,白大褂原本就是为了承接脏污而存在。”
钟悸言在心里小声反驳,但不该是这种污渍。
“顾老师,要不我请你喝咖啡吧?”
“泼过我还敢请我喝咖啡?”
在旁人听来这句颇有几分威严,钟悸言却眼睛都不带眨的。
“我负责买单,然后离得远远的。”
讲得煞有其事,好像只要顾明仪点头,立刻就会被拉到二楼的咖啡厅去。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打破沉默,她们同时低头去看手机。
是顾明仪的。
她看了眼屏幕,接起来:“我马上过来。”
“我还有手术。”离开前,她留下一句,“你就当,泼了我总比泼了别的病人好。”
钟悸言有些哭笑不得,至此算是意识到,眼前这位主任,当真是一点儿不在意。
顾明仪朝电梯走去,钟悸言的目光下意识也跟过去,看过两次她的背影,此刻竟觉得已无比熟悉。
她晃晃脑袋,叹了口气,迈向楼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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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悸言只用了半天时间就适应了诚德的节奏,正撑着脑袋研究病历。
郝可人从她身后经过:“言姐,不下班吗?”
“我今天值班。”
“诶?那你值班,我先走啦。”
事实上是钟悸言主动提出可以尽快开始夜班,一来她时差还有点没倒回来,二来对于医护人员来说,她们的身体早就适应了日夜颠倒的生活。
根本不需要任何适应期。
带好值夜班的东西,钟悸言换了身自己买的刷手服走进急诊值班室。
医生的夜班分为病房夜班和急诊夜班两种,病房夜班只要留在科室就好,急诊夜班会有专门的值班室,各个科室的医生都在。
但因为每次排班都不同,加之男女分开两个值班室,所以每次碰到的同事也不同。
对钟悸言来说,每一次都是认识新同事的机会。
她到的时候里头两个其他科室的女医生正在聊天,看到她一身淡紫色刷手服都不免多看了两眼。
钟悸言立刻察觉到这种打量,主动上前:“我是心外的钟悸言,你们好。”
打过招呼后,话匣子自然就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