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停车场,一头扎进黑夜前的蓝调时刻。
车流、建筑的灯光,通通弥补了城市看不到星光的遗憾。
顾明仪家离医院不远,但她把车停在路边,拐进一条弄堂里。
往里走的时候不时有熟面孔迎面走来。
“小顾下班啦?”
“是的,您吃过了吗?”
“在面馆吃的。晚上一个人,懒得烧饭了。”
是很稀松平常的对话,顾明仪没跟妈妈说晚上会过来,拿着收拾的碗筷进门的时候吓了吕燕一跳。
“怎么回来吃也不说一声?”
“没客人了,收了吗?”
面馆开在弄堂深处,来吃的多半是周围的居民,多是熟客,过了饭点基本不会再有生意。
早些年吕燕会为了晚上为数不多的客人守店到很晚,但这些年不再执着于吃苦,基本是到点就收。
从小到大,顾明仪经常在店里帮忙,虽然当医生后鲜少再来,但干起活儿来依旧麻利。
她这边收拾,那头吕燕已经烫好了两碗面。顾明仪这碗浇头十分丰盛,快要把面给淹没。
夏日天气炎热,索性坐在店门口,一人捧着一碗。
身前路灯昏黄,身后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面馆的白炽灯。母女俩安静地吃着面,早已如此过了二十多年。
顾明仪生父在她小学时因车祸去世,吕燕的面馆也是那时候开起来的。
从早到晚几乎就浸在了这间小小的店铺里,以至于在顾明仪还需要照顾的时候,她便自己学会了做早餐、洗衣服。
甚至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她会帮忙做好饭送到面馆。
面馆从头到尾都只有吕燕一个人在经营,因此每一天都得守在店里。
以至于吕燕后来错过了女儿每一次小学、初中乃至高中的家长会。
顾明仪是在一次次等不到母亲的家长会中,明白了承诺不是说出口就一定会兑现。
她变得不再对他人有任何期许,也乐意接受生活中的一切变数。
正因如此,医院里对她不熟悉的人才会觉得她淡。
她的成长中既无父亲也无母亲,她是自己长成的一株花。
这株花足够独立坚强,以至于旁人觉得不可靠近。
但现实中没有哪一株花是锋利的。
当面馆的灯关上,闸门下拉,弄堂里唯一亮堂的光源也跟着消失。
母女俩走在安静的小路上。
“最近工作忙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每天都差不多,实在没办法按时吃,但一天三顿肯定有。”
“连口头骗骗我的话都不说了?”
“我说按时吃,您信么?”
“也是,医生要诚实,不能说谎。”
走到小区门口,吕燕做了个“回吧”的动作:“去吧。”
因为作息不规律怕打扰母亲,顾明仪在离医院近的地方租了房子单独住。吕燕住在以前的老小区里,她本人也更乐意待在这。
“那我先回去了。”
母女俩都不是腻歪的人,点点头互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