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撑不住了。
池砚书看了眼地上打滚的人,又收回,缓了缓模糊不清的视线,后知后觉抬头,与面前的男人视线相撞。
对方身形高大,面容沉俊,眼眶微红,用一双翻涌着浓厚痛意的眼睛死死盯视他。
投来的目光是藏不住的炙热,仿佛是烘暖的火炉,能燃透冰冷的身躯。
他愣了愣,眼睫轻眨,下意识移开视线,试图避开这道灼烫的目光。
视线自然下移,是男人颤抖的、逐渐攥握成拳的双手。
那双手他再熟悉不过。多少年里,他被那样一双骨节匀称分明、温暖有力的手掌细细安抚,暖手暖脚,摩挲眼尾,拍抚后心……
池砚书看得有些失神。
祁星澜……
居然是他。
无数个记忆碎片刹时间冲破牢笼,试图将他湮没。
是半年前被关起来折磨的日日夜夜仿佛历历在目,无数个午夜梦回间,他都会被血管深处传来的抽痛幻觉所惊醒,这具身体下意识的恐惧证实着那些经历不是梦。
心脏一阵刺痛,他及时遏止将要翻涌而出的记忆,不堪承受地深深喘了口气。
他从没想过,他们还能再见。
他以为他会恨,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见到祁星澜的这一刻,心中反而被其他情绪充斥居多。
酸涩,怀念,期待,痛苦……
他们应该,很久没见了。
身体极度负荷,他的头脑昏昏沉沉,思绪乱七八糟。
他实在没想到再次与祁星澜相见,是在他如此狼狈的场景下,虽然这种狼狈不及那半年内的万分之一。
他调整情绪,刚要开口。
祁星澜动了。
男人呼吸不稳,眼神中露出一种滚烫的灼热,脚下靠近的每一步像在尽力克制着什么。
他在池砚书身前单膝跪地,脱下外套将冷得打颤的人裹紧,连人带衣面对面揉进怀里。
兴奋的情绪将要抑制不住,他抱得很紧,更紧,但怕伤了人,只能极力克制双手,微微松了力道。
他怕极了,真怕是梦一场。会像无数次醒来那样,一切如云烟消散。
池砚书被祁星澜的反应弄得很迷茫,整个人懵懵的,完全在状况之外,愣了不知多久。等想起要推拒时,早已被牢牢禁锢在男人的怀里,动弹不得。
祁星澜的双臂仿佛变成了缠满藤条的枷锁,温柔且坚固,明明牢牢锁着他,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丝毫未弄疼他。
四肢沉沉的,挣扎无果,池砚书索性放弃挣动,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温暖的怀抱中逐渐迷离,眼皮再也撑不住,慢慢阖上。
祁星澜见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将人打横抱起,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定睛看了几瞬,怀恋又珍视。
转身递向身旁的温斯年:“看好他。”
温斯年:“……”
他内心是拒绝的。
厌恶与任何人产生肢体触碰,多少年来无一例外。
但眼下这情况……
——算了。
就这一次。
温斯年抿着唇一脸嫌弃地接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