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很淡的冰香,和很淡的药甜。
两道气味像两根极细的丝线,从他鼻腔钻进去,一路缠到心口最深处的那道缝。
那道缝是霜华和素瑾一起撬开的。
霜华把他的手按在她胸口伤痕上时,他听见她极轻的抽泣,像冰凌碎裂的声音;素瑾把唇贴在他烫伤的皮肤上时,他听见她压抑的呼吸,像被热气蒸腾的药香。
他当时没有推开她们。
不是不想推。
是推不动。
心软得像被谁提前泡过三天三夜的棉絮,一用力就散了。
凌尘睁开眼。
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枚被云裳亲手绣的平安符上。
符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被她这些年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可那上面的针脚还是那么细密,那么温柔,像她从前给他缝衣裳时一样,一针一线都带着“我只要你好”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
闷得像被人拿手死死捂住,连呼吸都带上了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失控。
他会忍不住在某个深夜,走到霜华房门口,轻声劝她“华儿,你受伤了,最近就好好歇息吧。”
他会忍不住在某个清晨,接过素瑾递来的粥碗,低头在她耳边说一句“瑾儿,谢谢你。”
而一旦说了这些话,那道缝就会被越撬越大。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愧疚,还是真的动了心。
凌尘把脸埋进掌心。
掌心很凉。
凉得像他此刻的心。
他又何尝不明白霜华和素瑾对他的爱有多深沉。
霜华的美是冰川裂开后露出的最深处的那抹蓝,冷得刺骨,却又美得让人窒息;
素瑾的美是春日里最柔软的一捧药香,甜得腻人,却又暖得让人想沉溺。
她们都那么美,那么有魅力……
他每次看见她们失落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人拿细针一下一下扎。
霜华转身离开时背影僵硬得像一根即将折断的冰柱;
素瑾被云裳轻轻挡开时,唇角的笑僵在脸上,眼底却像被谁生生剜了一块。
他看得疼。
疼得想立刻冲过去,把她们抱进怀里,说一句“别难过了,别再难过了”。
可他不能。
因为他一抱,就再也停不下来,放不下来了……
凌尘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窗缝,落在远处云裳的房间。
那里还亮着极微弱的一点灯火。
云裳睡不着的时候,总是喜欢留一盏灯。
她说“尘哥哥要是半夜醒了,看见灯就不会害怕。”
他看着那点灯火,眼眶忽然热。
他不能背叛她。
她替他挡过天劫,替他碎了灵根,替他疼了整整七年。
她醒来后的第一个眼神,第一句话,第一滴眼泪,都是给他的。
她现在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着他的手,声音软软地问“尘哥哥,你还在吗?”
他怎么能让她再疼一次?
可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霜华和素瑾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把自己熬干?
她们的爱太重了。
重到像两座山,同时压在他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