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强整个人被这种强悍的雌性气味震慑住了。
他像个在神庙前目睹真神的凡人,大脑瞬间短路,只是本能地挺直腰杆,僵硬地举起手,对着那身影行了个礼。
“领导好。”他声若蚊蝇,目光却像胶水一样死死粘在李曼云随着走路姿态而微微拉扯的裙摆边缘。
李曼云,轻轻点点头回应。
她那带着淡淡幽兰香气的披肩掠过空气,只留下一个高傲且充满了压迫感的背影。
张元强不由得低下头,目前一直看着李曼云脚上,那双待着蝴蝶装饰的黑色高跟鞋,哒哒哒的径直走向了电梯间。
晓强依旧沉浸在那股令人眩晕的视觉冲击中,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在李曼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还跟着一个挺着油腻啤酒肚、面色阴沉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
那是贷款部的赵科长。“嘿!那个新来的!什么呆呢!”
一声粗鄙的断喝像是一记耳光,猛地抽醒了晓强。他惊恐地转头,正撞上赵科长那双写满了嫉妒与傲慢的眼睛。
“行长来了,你记得献殷勤,我跟在后面你眼瞎了?”
赵科长快步走到晓强面前,那股浓郁的烟草味瞬间盖过了刚才的余香。
他指着晓强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带班老刘怎么教你的?见到领导要敬礼!丢现眼!”
张元强立刻惶惶张张的敬礼“领导好!”他脸上的滚烫迟迟不散。
赵科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句冷笑“新来的?是猪脑子吗?看见领导连礼都不会敬?难怪一辈子看大门。”
赵科长那番尖酸刻薄的咒骂,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张元强身为少年的最后一点自尊勒得生疼。
“行了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一个沙哑却稳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保安队长老刘晃悠着肩膀走了过来。
他在这间支行待了十几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和稀泥的本事。他拍了拍张元强的肩膀,力道很沉,带着一种老油条特有的安抚感。
“小张啊,别往心里去。赵科长那人就那样,咱银行的老资历了,业绩很强但出了名的脾气臭,正式员工谁都得看他脸色。”
老刘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作势要点,又想起纪律收了回去,老刘带着张元强往值班室走,一路上压低声音,像是在交代某种秘辛
“刚才那位,就是咱们李曼云行长。你刚来不认人,看傻了也正常。李总今年四十二了。”
“她是半年前刚从市行调过来的,是个出了名的‘铁娘子’,手段硬得很。”
张元强支棱着耳朵听着,脑海中不断回放那抹披肩的弧度。
“听说她离异十年了,孩子判给了前夫。这十年来,她一门心思全扑在工作上,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工作机器。全行没人不怕她的。但你只要做事嘴勤,腿勤,她都看在眼里”
张元强点头默默,一一记了下来。
走到保安室,一个年轻保安走过来说“你小子傻啊,你不知道,这李行和赵科长,他们两个啊……”
保安队长老刘立刻制止他说下去“就你话多,地库去巡一圈。”
保安的日子过的很快。张元强努力记住没有一个领导,每一个人早上路过,他都立刻敬礼
“领导好!”
工资周结,第一周拿到钱,他买了双新运动鞋和充电宝。日子平静,像一潭水。
他偶尔会想起室友们那些荤段子。想起的时候脸会热,心跳会快。想起被赵科长的咒骂,但很快就被巡楼的脚步声盖过去。
但小张不知道,事情很快就有了让意想不到的转机。
2o13年7月18日,第一周夜班。
张元强还没完全适应这种颠倒黑白的作息。白天在宿舍拉上窗帘睡得死沉,晚上八点准时到银行大楼。
换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藏蓝色制服,胸口“保安”两个白字像个标签,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仿佛提醒他你只是个临时工。
头三天最难熬的是凌晨两三点那阵子,困意像潮水,眼睛睁不开,却又不敢真睡死过去——巡更机每小时要打一次点,漏一次扣五十块。
刘大叔教过他这周开始,地下车库也要巡。
老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别嫌麻烦,那地方最容易出事。以前有小偷翻墙进来偷电瓶车,咳,反正你巡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张元强点点头,没多问。
凌晨两点半,雨刚停,空气潮湿闷。他拎着手电筒,从一楼楼梯间下到B1地下车库。电梯不开,怕声音太大惊动别人。
楼梯间灯坏了两盏,只剩应急灯幽幽绿光。推开防火门,一股混着汽油味、潮气和淡淡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车库里停了三十多辆车,大多是中低档轿车,角落有几辆奥迪a6和宝马5系,应该是银行的大客户或者关系户的。
他沿着柱子一排排走,手电光柱扫过车窗。大部分车黑着,只有一辆车窗上结了薄薄一层雾气——夏天,车里有人开空调睡觉吧,他想。
张元强找到了地库的巡更打卡点。刷了一下卡,滴滴两声。
他又扫视了一圈,看到最里面靠墙那一辆银灰色迈腾停得偏僻,车身反光很暗。
他刚要转身返回,忽然听见很轻的、压抑的喘息声。像猫叫,又像人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夜班的死寂除了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远处马路偶尔传来的车声,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