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透着刺骨的冷意。
“我军现下准备得如何了。”
陈群瞬间精神一振。
他心里清楚,主公已经从方才的懊悔与愤怒中抽离,开始谋划下一步的布局,这才是曹操该有的模样。
陈群立刻躬身,声音里透着几分昂扬,语气铿锵。
“回主公,百万雄师早已枕戈待旦,粮草军械也备足大半,只等主公一声令下,便可即刻挥师南征,一举平定天下。”
曹操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抽,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直白,直接戳破了这份虚浮的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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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瞎扯。”
陈群瞬间愣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曹操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铿锵有力,周身不自觉透出金戈铁马的凌冽气势,那是常年征战沙场沉淀下来的气场。
“战争从不是随口一句话,就能立刻打起来的。”
他目光锐利,一一细数要害,每一句都切中关键。
“前线情报、粮草补给、后方补给线稳固、水军操练建设、新式军械打造、战船修缮调配,还有各路将领的人事任命。”
“哪一样,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细细筹备。哪一样,容得半点马虎。”
陈群面色一肃,连忙低下头,语气满是恭敬。
“是,属下知错。”
曹操走到窗前,负手而立,背影挺拔,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群。”
“臣在。”
“孤命你,即刻起草文书,统筹调度一应粮草军械,把后勤事宜打理妥当,不得出半点差错。”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至于将领人事任命,由孤亲自处置。”
陈群躬身领命,语气沉稳。
“是,属下即刻去办。”
曹操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寒冬里的冰刃,透着彻骨的决绝。
“这一次,孤要连同刘备那个大耳贼,一并收拾。所有敢与孤为敌的不臣之徒,全都碾碎在孤的兵锋之下。”
他牙齿轻轻咬紧,语气里的寒意更重。
“那个任弋,竟敢公然忤逆孤,还与刘备那伙人厮混在一处,他也断不能留。”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头顶的电灯依旧稳稳亮着,明亮的光线,把曹操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又格外威严。
陈群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背影,莫名觉得后背凉。
不是夜里的寒气,而是这个背影里,藏着一股吞并天下的狠绝。
那是要把整个天下,都攥在掌心的野心与决绝。
陈群不敢再多想,再次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书房门被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曹操一个人。
他依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夜色浓稠,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夜幕,直直落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小村子里。
平整的水泥路、彻夜长明的电灯、宽敞的楼房、不用挑担的自来水、教百姓识字的夜校。
还有那些颠覆旧识、比军械更可怕的新思想。
更有那个穿着灰布衣衫,总是笑眯眯教人识字,就算杀了他派去的兵士,也依旧神色淡然的男人。
任弋。
曹操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掌心微微烫。
他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散在安静的书房里。
那声音里,听不出是浓烈的恨意,是深深的忌惮,还是别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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