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航程顺利得乎预期。
或许是拉卡人的造船和航海技术确实高明,也或许是舰队吸收了部分拉卡帆船的设计理念(工匠们连夜改造了部分帆索系统,并调整了帆面角度),舰队的平均航比风暴前提升了近两成,而且在侧风和逆风情况下的表现明显改善。
更幸运的是,天气一直晴好。印度洋的季风风向稳定,洋流有利。舰队沿着郑沧海海图上标注的相对安全航线,避开了一些已知的暗礁区和海盗频繁出没的水域。
航行的第十日,他们经过了一处被称为“千岛之海”的群岛区域。这里岛屿星罗棋布,大小不一,多数岛屿有土着居住,偶尔能看到阿拉伯三角帆船或印度商船的踪影。舰队没有停留,只是在几处较大的岛屿外围补充了淡水(通过小艇上岸与土着交易)。
第十五日,了望手报告前方出现大规模船队。孙传庭立刻命令舰队进入戒备状态,但很快现,那是一只庞大的阿拉伯商船队,由二十余艘大型三角帆商船和数艘护卫舰组成,正自西向东行驶。双方在安全距离上交错而过,阿拉伯船队似乎对这三艘形制奇特、兼具东西方特征的大船颇为好奇,但并未靠近。
“我们已经进入阿拉伯海的主要商路了。”孙传庭看着远去的船队,对陆沉道,“按照郑千户的海图,再向西北航行约十日,便可抵达‘忽鲁谟斯’(霍尔木兹海峡)附近。那里是东西方贸易的咽喉要道,也是各方势力混杂之地。”
陆沉点点头。忽鲁谟斯,这个名字他在郑沧海的笔记中见过多次,被描述为“万商云集,珍宝山积,亦险恶之地,海盗、奸商、间谍无处不在”。对大夏来说,这里是了解西方世界的前哨,也是危险与机遇并存之地。
“命令各舰,做好应对复杂情况的准备。武器弹药检查一遍,重要物资和文件妥善隐藏。非必要,不与当地势力生冲突。”陆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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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继续航行。随着越来越靠近西方,海上的船只也逐渐增多。除了阿拉伯帆船,开始出现欧洲式的卡拉克帆船和克拉克帆船,甚至偶尔能看到悬挂着奥斯曼帝国新月旗的战舰。这些船对突然出现在这片水域的大夏舰队都投以警惕和好奇的目光,但多数保持距离。
航行的第二十二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浓雾笼罩了海面。能见度骤降至不足百步,海浪也变得平静得诡异。舰队被迫降,依靠水钟和简易的计程仪(拉卡人传授的一种用绳结和浮木测量船的方法)估算位置,缓慢前进。
浓雾持续了一天一夜。当雾气终于散去时,了望手出了急促的警报:
“左前方现陆地!海岸线!还有……港口!很大的港口!”
众人涌上甲板。晨光中,一片宽阔的海岸线出现在左舷方向。海岸边,一座规模宏大的港口城市依山而建,白色的房屋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山腰。港口内,桅杆如林,密密麻麻停泊着上百艘各式船只。城市高处,矗立着巨大的城堡和清真寺的尖塔。
“这里……是哪里?”孙传庭展开海图,对比海岸地形,“不对啊,按照航程和推算,我们应该还在阿拉伯海中部,距离忽鲁谟斯至少还有五日航程。这海岸线的走向和港口的规模……”
“提督!看那边!”一名亲兵指向港口外围的一处岬角。
那里立着一座高大的灯塔,灯塔顶端,飘扬着一面旗帜——红底,中央是金色的城堡图案。
陆沉举起望远镜,仔细辨认那旗帜。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图案……他见过。在现代世界的历史资料里,在关于大航海时代初期葡萄牙海外殖民地的记载中。
“那是……葡萄牙王国的旗帜。”陆沉放下望远镜,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里不是阿拉伯海岸……我们到了非洲东岸。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是……蒙巴萨(obasa)或者基卢瓦(kiduap>“非洲东岸?!”孙传庭愕然,“怎么可能?我们一直向西北航行,怎么会偏到西南方向的非洲?”
陆沉再次看向海图,脑中飞快推算。浓雾……异常的平静……拉卡祭司关于“黑色潮水”影响范围的警告……难道,黑石岛的“异常”不仅污染了周边海域,还扭曲了附近的空间或洋流?导致他们在浓雾中不知不觉偏离了航向?
或者,是那场浓雾本身就有问题?
“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陆沉迅冷静下来,“既然到了这里,就先靠港补给,弄清确切位置,再调整航向。传令各舰,悬挂商号旗,以遇风偏航的商船名义请求入港。注意,这里是葡萄牙人的势力范围,谨慎行事。”
葡萄牙,这个正在全球疯狂扩张的海洋帝国,是大夏未来必须面对的对手之一。如今提前遭遇,虽非计划之中,却也是一个难得的近距离观察机会。
舰队缓缓向港口驶去。距离拉近,港口的细节更加清晰。这是一座典型的斯瓦希里海岸城市,融合了非洲、阿拉伯和正在入侵的欧洲风格。石头建造的房屋、蜿蜒的街道、繁忙的码头。港口入口处有一座小型要塞,炮口指向海面。要塞上,可以看到穿着欧洲样式军服的士兵在巡逻。
当三艘体型庞大、形制奇特的大夏战舰出现在港口外时,显然引起了骚动。要塞上升起了警戒旗,几艘轻型桨帆船从港口内驶出,向舰队迎来。
“准备应对。”孙传庭低声命令。炮手们就位(火炮已提前遮盖,但随时可以掀开),陆战火枪兵在船舷后隐蔽待命。
来的是一艘葡萄牙轻型卡拉维尔帆船,船上约三十名士兵,为是一名穿着半身板甲、头戴钢盔的葡萄牙军官。船在距离镇远号约五十步处停下,一名通译(似乎是阿拉伯人或混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喊话:
“你们是什么船?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
陈阿海(通译)用阿拉伯语回答:“我们是来自东方的商船‘远航号’,在印度洋遭遇风暴偏航,迷失方向,请求入港补给和修理,并购买海图。”
对方显然不信:“东方商船?你们的船型从未见过!挂的旗子也不认识!我们需要登船检查!”
孙传庭看向陆沉。陆沉微微点头。
“允许他们派三人登船检查。但必须解除武装。”孙传庭下令。
经过一番交涉,葡萄牙军官带着两名士兵登上了镇远号。一上船,军官就被甲板的宽阔、结构的复杂以及隐约可见的精良工艺所震撼——尽管船体有修补痕迹,但整体的建造水平明显高于这个时代的欧洲船只。尤其是一些金属构件和滑轮系统,让他眼中闪过惊疑。
“你们……真是商船?”军官用生硬的阿拉伯语问,目光扫过遮盖的炮位(形状可疑)和甲板上那些明显训练有素、眼神锐利的“水手”。
“如您所见,我们运送的是瓷器、丝绸和茶叶。”陆沉亲自出面,用葡萄牙语说道——他在现代世界学过一些基础葡语,口音古怪但能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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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吃了一惊:“你会说葡萄牙语?”
“与一些葡萄牙商人打过交道,学过几句。”陆沉微笑,示意亲兵打开一个货舱,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瓷器和丝绸,“我们愿意用这些货物交换食物、淡水和海图,并支付停泊费用。”
看到实实在在的贵重货物,军官的警惕稍减。他仔细检查了货物,又查看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舱室(重要区域已提前封闭),最终点头:“可以入港。但必须停靠在指定区域,接受我方监管。未经允许,不得随意上岸,夜间必须留在船上。另外,需要缴纳一百枚葡萄牙金币的保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