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耀眼的白色闪光如同小型闪电,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追击的强盗被这从未见过的“妖术”震慑,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
趁此机会,队伍迅消失在沙丘后方,在萨拉丁的带领下,连夜疾行二十里,直到天明才敢停下休息。
清点损失:一人阵亡,三人负伤(陈阿海重伤),损失五头骆驼及部分货物。但总算逃出生天。
经此一劫,队伍气氛凝重。沙漠的残酷与死亡的阴影,让每个人都更加沉默。萨拉丁对陆沉等人展现出的战斗力(尤其是火铳和烟雾弹)既震惊又敬畏,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接下来的行程更加小心翼翼。萨拉丁选择了更偏僻、更艰难的路线,避开可能遇到强盗的区域。缺水、酷热、疲惫、伤痛……每一天都是煎熬。
第十三日,当第一抹绿色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是尼罗河!非洲的母亲河,在沙漠中蜿蜒流淌,两岸形成一条狭长的生命绿带。
“到了……终于到了……”一名学者跪倒在地,喜极而泣。
在尼罗河畔的栋古拉城,队伍进行了短暂的休整。陈阿海因伤势过重,无法继续前行,只得留下,由两名老兵照料,等待日后与舰队会合后再来接应。补充了食物、药品和骆驼后,剩下的十二人继续沿尼罗河北上。
尼罗河流域的旅程相对轻松。他们混迹于往来商队中,顺流而下,经过阿斯旺、卢克索,最终在离开萨瓦金的一个月后,抵达了埃及的府——开罗。
开罗的繁华令见惯了大夏京城和江南富庶的众人也为之震撼。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巨城,是伊斯兰世界的中心之一,也是奥斯曼帝国在非洲的统治核心。高耸的清真寺尖塔、宏伟的城堡、熙攘的市集、来自三大洲的各色人种……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在这里,陆沉等人更加低调。他们住进一家由阿拉伯商人开设的客栈,用黄金兑换了当地货币,采购了符合地中海商人身份的服饰——威尼斯式的紧身上衣和长袜、佛罗伦萨的斗篷、热那亚的帽子。同时,通过客栈老板的关系,联系上了一艘即将开往亚历山大港的希腊商船。
三日后,他们登上了这艘名为“海豚号”的双桅商船。船长是个精明的希腊人,对陆沉等人“东方富商”的身份深信不疑,收了高昂的船费,承诺将他们安全送到亚历山大。
从亚历山大到地中海的航程相对短暂。七日后,“海豚号”驶入了地中海蔚蓝的水域。当欧洲的海岸线出现在北方时,陆沉站在甲板上,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
从大夏东海之滨出,历经印度洋风暴、荒岛遇险、拉卡群岛学习、黑石岛惊魂、红海煎熬、沙漠生死……穿越了小半个地球,他终于踏足了这片在原本历史中、此刻正孕育着文艺复兴和大航海时代的土地。
目的地:威尼斯。
又经过十余日的沿岸航行,绕过亚平宁半岛的“靴尖”,亚得里亚海北端那片梦幻般的水城,终于映入眼帘。
时值公元年初秋(按西历)。陆沉并不知道,在他原本的世界线里,这一年,麦哲伦的船队刚刚完成环球航行(麦哲伦本人已于前年死于菲律宾),欧洲正处在宗教改革风暴的前夜,奥斯曼帝国苏丹苏莱曼一世的大军正在匈牙利边境虎视眈眈。
而对于威尼斯共和国而言,这是一个辉煌与危机并存的年代。这座依靠海上贸易富甲欧洲的“水都”,正面临着奥斯曼帝国东扩、葡萄牙新航路竞争、以及欧洲内部强国崛起的多重压力。
“海豚号”缓缓驶入威尼斯泻湖。眼前的一切,如同从油画中走出:上百座岛屿星罗棋布,由四百余座桥梁连接。哥特式、拜占庭式、文艺复兴式的建筑临水而建,色彩斑斓的墙面倒映在碧绿的水道中。宏伟的圣马可广场、高耸的钟楼、金光闪闪的总督府……以及水上穿梭不息的贡多拉小船和各式帆船。
码头上,穿着华丽丝绸和天鹅绒的贵族、商人、教士,与粗布衣衫的水手、工人、小贩混杂。意大利语、法语、德语、阿拉伯语、希腊语……各种声音汇成嘈杂的乐章。
“终于到了……”孙传庭低声感叹,即便以他的坚毅,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恍惚。这一路,太漫长了。
“记住我们的身份。”陆沉整理了一下威尼斯式天鹅绒帽,用这段时间突击学习的、带着口音的意大利语低声道,“我们是来自东方的商人,家族在印度和波斯经营香料丝绸,此次来威尼斯考察市场,并拜访故交。我叫卢卡·陈(toniosun)。少说多看,谨慎行事。”
众人点头,提起行李(内含重要物品),随着人流走下舷梯。
码头的海关官员对这群“东方商人”颇为好奇,但检查了货物(部分瓷器丝绸作为样品)和通关文件(在开罗通过贿赂弄到的、仿造的威尼斯商人担保书)后,并未过多刁难,收取了关税便予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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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入威尼斯的主岛,潮湿的水汽、海腥味、以及城市特有的、混合了香料、污水和人群的气味扑面而来。街道狭窄曲折,许多地方实为水道,需乘坐贡多拉。建筑密集,底层多为商铺,售卖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威尼斯的玻璃、佛罗伦萨的布料、东方的香料、阿拉伯的香水、非洲的象牙……
陆沉雇了一艘较大的贡多拉,载着众人前往预先打听好的、位于圣马可区边缘的一家旅馆——“金锚旅馆”。旅馆老板是个秃顶的威尼斯老头,见多识广,对这群“东方客人”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威尼斯本就是世界贸易中心,各种肤色的商人都常见。
安顿下来后,陆沉立刻开始行动。
要任务是收集关于“叹息之门”的更详细信息。在蒙巴萨购得的地图只标注了大致位置(第勒尼安海,意大利半岛西侧海域),但具体坐标、如何抵达、有何危险、近期是否有其他人探查等,一概不知。
陆沉的策略是双管齐下:明面上,他以“卢卡·陈”的身份,在威尼斯商界活动,拜访一些经营东方贸易的商行,建立人脉,顺便旁敲侧击地打听海上奇闻;暗地里,孙传庭和“玄甲”队员则潜入威尼斯的底层社会——码头、酒馆、贫民区,从水手、盗贼、妓女等渠道获取隐秘情报。
三天后,两方面的信息逐渐汇总。
明面渠道:威尼斯商人对“叹息之门”讳莫如深。几位年长的商人听到这个名字后,都会在胸口划十字,低声说“那是被诅咒的地方”、“上帝的禁区”。一位与教廷关系密切的丝绸商暗示,十几年前,教皇尤利乌斯二世曾派出过一支探险队前往那片海域,但船队一去不回,从此教廷严禁任何人再提及此事。
暗面渠道:码头区的几个老水手酒后吐真言,说“叹息之门”附近的海域被称为“魔鬼三角”,经常有船只无故失踪。有人说那里有巨大的海怪,有人说有吞噬船只的漩涡,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雾中见过“幽灵船队”——船体完好,但空无一人,随风漂流。近期,确实有几批形迹可疑的外来人打听过那片海域,其中一伙人像教会的人,另一伙则像雇佣兵。
“还有一点,”孙传庭压低声音汇报,“我们在码头区现了一些痕迹——有人在秘密收集硫磺、硝石、木炭,以及一些特殊的金属粉末。购买量不大,但很频繁,购买者不是本地工匠,而是几个生面孔,口音像德意志人或法兰西人。”
硫磺、硝石、木炭……这是制作黑火药的基本原料。陆沉心中一凛。难道除了教廷,还有别的势力在为此行准备武器?而且很可能是火器?
“盯紧那些人。”陆沉吩咐,“另外,我们需要一艘船。一艘不起眼、但足够坚固、能远航的船,以及可靠的船员。不能租用威尼斯的正规商船,太显眼。”
“已经在物色了。”孙传庭道,“码头区有几个专做‘私活’的船主,只要钱给够,不问去向。但船员难找——本地水手大多不愿去‘魔鬼三角’。”
“船员可以从别处找。”陆沉沉吟,“撒丁岛、西西里、或者希腊群岛。用高价招募亡命徒。但船长和核心水手,必须是我们的人。”
正商议间,旅馆老板敲响了房门,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陈先生,刚有位信差送来的,指名交给您。”
陆沉接过信。火漆上的印记是一个简单的船锚图案,没有署名。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用拉丁文写就的简短句子:
“若想知晓叹息之门的真相,今夜子时,圣马可广场钟楼阴影下见。独身前来。勿带武器。——知情人”
孙传庭立刻警觉:“有诈!可能是陷阱!”
陆沉盯着那行字,片刻后,将信纸凑近烛火。在火焰的烘烤下,信纸背面逐渐显现出另一行淡褐色的字迹——是用柠檬汁写的密文:
“黑石岛之光,已有人看见。离威尼斯,敌在暗处。——郑”
郑?!
陆沉瞳孔骤缩。郑沧海?他还活着?而且也在威尼斯?或者……是他留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