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沉合上笔记本,没有看她,“就是那三支。”
“您说那是‘从万里之外的异国重金购来’。”
“是重金。”陆沉说,“那一次穿越,几乎要了我的命,也几乎毁了通道。封口费,不轻。”
陆明心不再问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十四年来,国师绝口不提穿越的细节;为什么他坚持所有技术资料必须誊抄、复刻、转化为夏国工匠能理解的图纸和手册,而不直接携带现成品;为什么承平三十年鼠疫最危急的时刻,他拿出那三支救命药,却说“用完了,没有了”——不是托词,是真的没有了。
每一件现代物品的穿越,消耗的都是他的生命。
或者说,是某种与他生命绑定、尚不为人知的“能量”。
而通道的关闭、祖宅的失联、十四年来两界往来的彻底中断,不是技术故障,不是陈志豪的破坏——是他自己在最后一趟穿越中,透支了太多。
那透支,正以另一种方式,在十四年后开始清算。
五月十五,西苑别馆。
陆沉闭门五日,将所有旧笔记、实验记录、以及这十四年来对穿越通道的零星观察,摊满一整张长案。
他让陆明心帮他做一件事:按时间顺序,将所有穿越记录中“携带物品总重”“穿越耗时”“穿越后不适症状及持续时间”三项数据摘录出来,绘成表格。
数据很少。完整的穿越记录只有三十二条,其中二十七条是早期往返测试,后五年因通道不稳、穿越风险过高,他只往返过五次,且均为轻载、短时、单向为主。
但这些有限的数据,已足够呈现某种规律。
陆明心指着表格上那条陡升的折线:
“国师,您看这里——承平元年前后,您穿越的平均耗时约秒,携带物品总重多在至o斤区间,穿越后不适以疲劳、嗜睡为主,一般一日内恢复。”
她手指移向折线后段:
“承平七年、九年、十二年这三次穿越,物品总重均未过斤,耗时却延长至o秒以上,穿越后您记录‘头痛欲裂’‘眩晕持续三日’‘耳鸣两日方止’。承平十五年最后一次重载穿越,物品总重约斤,耗时分秒,出水后昏迷两时辰、口鼻出血、玉佩开裂——此后三年,您没有任何穿越记录。”
她停顿:
“承平十八年秋,您最后一次往返,携带物品总重不足斤,只是一些贴身用品和这只匣子。您记录的穿越耗时是秒,不适症状是‘眩晕,半日缓解’。但此后,通道永久关闭。”
她抬起头:
“国师,这不是线性消耗。是——加。”
陆沉闭目片刻。
“你说得对。不是线性,是指数。每一次穿越消耗的能量,不是物品重量的简单累加,而是某种与穿越者自身状态、通道稳定度、以及……‘剩余额度’有关的复合函数。”
他睁开眼:
“我从前以为,穿越消耗的能量来自我自身——力气、精神、生命。但承平十五年那趟重载,我口鼻出血、玉佩开裂,之后三年无法穿越,不是我不愿,是身体在拒绝。我每次靠近水池,会心悸、出冷汗、像有人掐住喉咙。”
“可承平十八年那最后一次,我只带了不到三斤东西,却成功往返了。虽然通道从此关闭,但至少……我把这些留下来了。”
他看向那只乌木匣。
陆明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问:
“国师,您承平十八年那次穿越,是要把这些笔记、手机、手表都带过来?”
“是。”
“那您……为什么没有带?”
陆沉沉默。
他想起承平十八年秋,那个细雨蒙蒙的黄昏。祖宅水池的水已呈铁锈红色,池面飘着落叶与青苔,早已不是当年清澈见底的模样。他把乌木匣用油布包裹三层,绑在胸前,深吸一口气,踏入水中。
水的触感不像水。像黏稠的、冰凉的、缓缓蠕动的东西。
他在水下睁开眼睛——从前穿越,水下只是一片幽暗,几秒后便豁然开朗,看见玉泉山溪涧的粼粼波光。那一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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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他在水下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人,不是物,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边界,只是充斥在他视野的每一个角落。但它有“注视”。
它注视着他。
或者说,它注视着那只乌木匣。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那声音没有语调,没有情绪,甚至不像是人类的语言——但他就是听懂了。
“此匣中物,与你血脉同源。你可带归,但需以十载寿数为偿。你可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