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你四十九岁。十载寿数,相当于你余生的四分之一。你沉默,就是拒绝。我尊重你的选择。”
“可你没有问过自己:十四年后,那拒绝的代价,以何形式偿还?”
陆沉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块裂纹蔓延的玉。
守门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这块玉,是你与这个世界的契约信物。承平元年,女帝将它赐给你,你的血第一次沾在玉上。承平十五年,你带重载穿越,口鼻出血渗入裂纹,玉与你性命相连。”
“如今玉将碎。玉碎时,便是契约终止日。”
“也即,你与这个世界的告别日。”
陆明心终于挣脱那种诡异的凝滞感,脱口而出:
“还有多久?”
守门者看向她。
“你是他的学生。你的名字,是陆明心。”
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对陆沉说:
“你一共三十二次穿越。承平十五年那次重载,透支了十七年‘额度’;承平十八年那次往返,透支了你与这个世界剩余关联的三分之一。十四年来,你日夜操劳,从未停歇——设计下水道,应对鼠疫,普查人口,规划产业。每一项政务,都在消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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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生病。是你的‘余额’耗尽时,身体开始诚实反映亏损。”
它终于给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以这个世界的历法计算,你还有一年。”
“明年六月,夏至之日,玉碎,你归。”
陆沉长久沉默。
他没有问“有没有办法延长”“能不能续约”“可不可以再透支一次”。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口枯井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久之后,他问:
“我的先祖——陆家庄那些守泉人——他们也遇到过你?”
“遇到过。”
“他们也付出了代价?”
“是。”
“什么代价?”
守门者没有立刻回答。
“陆氏自元初定居玉泉山麓,至崇祯十七年村毁,共传十一世。其中七世,有人‘误入’裂隙,少则一次,多则三次。他们携带的,有时是几枚野果,有时是一捧泉泥,有时是一卷手抄的农书、医方、营造图。”
“他们付出的代价,各各不同。有人寿数减三年,有人从此失语,有人终生腿疾,有人再不能生育子嗣。”
“但他们都做了一件事。”
“他们把在那个世界见到的一鳞半爪——水力翻车、嫁接法、种痘术、乃至最简单的‘铁范铸钱’——刻成石碑,埋于祠堂地下。”
“崇祯十七年,陆家庄被焚,祠堂倾圮。石碑下落不明。”
守门者看向陆沉:
“你以为玉泉引水的‘水锤泵’是你设计的?”
陆沉瞳孔微缩。
“那是你血脉里的记忆。”
五月二十七,陆沉从金鱼池回西苑,闭门一昼夜。
次日清晨,他召来沈文渊、徐光启、翁同舟、方承志、程恪、陆明心。
他没有提昨夜之事,只说身体已无大碍,可以正常处理公务。众人见他神色如常,虽心有余虑,也只得暂退。
唯有陆明心留下。
她跪在他面前,长久不起。
“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