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血脉。
是七代人、两百年、无数个他不曾谋面的陆氏先祖,默默守在玉泉山脚、金鱼池畔,守着那口池、那条泉、那道连通两个世界的裂隙——直到等来一个走投无路的送外卖的后人,把它走成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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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带着那些现代器物,一程一程,耗尽自己,也耗尽那条路。
如今池已填,泉已封,通道已闭。他以为一切到此为止。
可今夜,那块十四年前就已开裂的蟠龙玉佩,从他贴肉的衣襟深处,传来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不是通道在关闭。
那是某种约定,十四年前他在水下沉默以对,如今到了履约的时刻。
五月二十六夜,陆沉独自一人,乘青帷小轿出西苑,往城南金鱼池。
陆明心执意随行。她没有问去哪里、见谁、做什么。她只是安静跟在轿侧,提一盏防风的玻璃煤油灯。
金鱼池故宅早在承平十四年被陈志豪的人纵火烧毁,废墟上后来改建为南城第二蒙学堂。陆沉站在学堂围墙外,望着院内那棵老槐树——是他祖父手植,树干被火燎过半,又抽出新枝。
槐树下,那口井还在。
井圈是青石,被三十二年风雨磨得光滑。井口盖着三块厚木板,木板上积了半寸落叶。
陆沉示意陆明心止步,独自走到井边。
他跪下,徒手挪开木板。井口黑洞洞的,没有水汽,没有回声——这口井,承平十八年之后就彻底干涸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蟠龙玉佩。
月光下,玉质温润依旧,那道从蟠龙尾部延伸到“沉”字的裂纹,在玉髓深处隐隐透出暗红。那不是沁色,是十四年前他口鼻渗出的血,渗进裂纹,凝固其中。
他握紧玉佩,向井口探手。
什么都没有生。
他等了很久。
井底只有干枯的苔藓和几片被风卷落的槐叶。
“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井底传来。是从他身后。
陆沉转身。
槐树下多了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它有人的轮廓——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穿一件夏国寻常百姓的青灰短褐,双手拢在袖中,静静立在槐树阴影里。可它的轮廓边缘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蒸腾的水汽,怎么也对不准焦距。
陆明心早已惊觉,却现自己无法动弹。那不是被控制,而是她的意识根本拒绝承认眼前的存在——它出了她认知的边界。
“你是……十四年前水下那个……”
“是我。”那存在说。它的声音与十四年前一模一样,没有语调,没有情绪,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我没有名字。你可以称我为‘守门者’,或者,‘裂隙的代价’。”
陆沉攥紧玉佩。
“通道是你开的?”
“通道不是任何人开的。”守门者说,“通道是两界相交时自然产生的裂隙,像两张纸叠放,被风吹起一角,一角相触。我的职责,是维持那相触的一角,以及——收取使用裂隙的代价。”
它的声音没有责备,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好奇。只是在陈述某种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
“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穿越者。”它说,“从前也有误入裂隙的人。商贾携带货物,军士传递密信,文人赠答诗稿。他们都只穿越一两次,付一次代价,然后永不再来。”
“你不同。你穿越了三十二次。”
“你把另一个世界的器物、文字、图样,一程一程,搬到这个世界。你甚至试图把活物带过来——那只橘猫,我至今记得它抓伤你手背时的惊惧。”
“你付出的代价,也从最初的一日疲劳,到三日的头痛,到昏迷、口鼻出血、玉佩开裂。每一次穿越,我都在计算你的‘余额’。”
它停顿:
“承平十八年那次,你试图带走那只匣子。匣中有三样东西,与你血脉同源——那部可以通话的‘手机’,那只可以计时的手表,那本记录你所有穿越的黑皮册。你若带走它们,需要以十载寿数为偿。”
“你选择了放弃。”
“你把匣子推回那个世界,自己带过来的,是二十七年后的记忆。”
它看着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