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抬头。
陆明心知道真相。她抿紧嘴唇,没有问。
方承志不知。他脱口而出:“国师要去哪儿?是去西洋考察船坚炮利,还是去西南督采矿藏?弟子愿随行!”
程恪也不知情。但他比方承志沉得住气,只是静静望着陆沉,等下文。
“都不是。”陆沉说,“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们无法随行。”
他停顿。
“也可能不回来。”
方承志的脸色变了。
程恪垂下眼帘。
陆明心仍然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告别的。”陆沉说,“告别还太早。我只是需要你们知道——万一我真的走了,这个国家的工业化之路,你们得自己跑完。”
他取出三只匣子。
第一只,推给陆明心。
“这是《承平三十二年以后公共卫生二十年规划纲要》。种痘法全国推广的步骤、妇幼卫生调查局扩编为总局的编制建议、各府县医局与太医院分级诊疗体系的构架图。我写了一半,剩下的你得自己写。”
第二只,推给方承志。
“这是蒸汽机车从通州试运行到天津的工程技术难点清单。我标注了其中七个关键瓶颈的解决思路。剩下的九个,你自己带人攻关。”
第三只,推给程恪。
“这是《大夏全国能源流向图》的十年更新计划。现有数据覆盖七成州县,另三成是空白。空白的地方,就是未来十年夏国工业化的增量空间。你得自己去填。”
三人各自接过匣子,沉默。
方承志终于忍不住,声音哽:
“国师,您不能……再等几年?等铁路跑通,等种痘法铺开,等能源图填完……等弟子们再长大些……”
陆沉看着他。
三十四岁的方承志,已是百工院兵器所副主事、工部表彰的“承平二十五年以来杰出工程贡献奖”最年轻获得者。他主持设计的下水道阶梯护坡被命名为“承志阶”,写进京师大学堂土木科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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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陆沉面前,却仍是龙须沟工地上那个浑身泥浆、蹲在沟边啃干饼的年轻人。
“方承志。”陆沉说,“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
“你第一次见我,是承平二十一年。那年你多大?”
“二十二。”
“那时你会什么?”
方承志一怔。
“那时……弟子刚从京师大学堂格物学院毕业,只会纸上画图,没下过一天工地。”
“现在你会什么?”
方承志沉默良久。
“现在……弟子会画图、会算强度、会选材料、会带团队、会跟户部争预算、会跟兵部解释火炮不是‘奇技淫巧’、会跟工部那些老司官周旋工期与质量……”
他渐渐说不下去。
陆沉没有打断他。
“你二十二岁时不会的事,三十四岁都会了。”陆沉说,“你四十四岁时不会的事,五十四岁时也会。”
“这就是长大。”
方承志低着头,没有答话。
程恪忽然开口。
“国师,弟子想问一件事。”
“问。”
“您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您来的地方?”
陆沉看着他。
程恪没有躲闪。这位三十二岁的能源专家,在百工院以“沉默寡言、句句中的”着称。他不常开口,但开口时,从不问无意义的问题。
“是。”陆沉说。
程恪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那边是怎样的世界”,没有问“您还回不回来”,没有问任何陆沉答不出的问题。
他只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