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年后,她四十九岁,鬓边已见霜白,站在无逸斋旧址前,问他:
你原来那个世界,有没有人等你回去?
他说:
“以前有。祖母、父亲、母亲,还有……一个本该嫁给臣的人。”
“后来他们都走了。祖母走的时候,臣不在这边。父亲走的时候,臣不在那边。母亲走的时候,臣在两个世界之间,正在水里。”
“那个本该嫁给臣的人,嫁给了臣的仇人。臣走的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臣的箱子沉进水池。”
他顿了顿。
“三十一年后,她写信告诉臣,仇人死了,她也老了,那支银簪她还留着。”
他从袖中取出那支氧化黑的银簪。
萧云凰接过去,借着灯光看了很久。
“她叫什么名字?”
“林雨晴。”
“林雨晴。”萧云凰轻轻念了一遍,“等了你三十一年。”
她把银簪还给他。
“陆卿,你该回去看她。”
陆沉猛然抬头。
“陛下——”
“朕不是试探你。”萧云凰的声音平静,“朕是说,三十一年了,你欠人家一个交代。”
“臣……”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打断他,“担心通道不稳,担心有去无回,担心这边七年之期空掷,担心百工院、统计司、医学院刚刚起头的事没人接手。”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等了你三十一年的人,她等不起了。”
陆沉没有答话。
“林雨晴七十一岁。”萧云凰说,“你方才说,她肺不好。”
“你从这边回去,要多久?”
陆沉算了算。
“若通道稳定,单程……约二十秒。”
“二十秒。”萧云凰点头,“二十秒,换她三十二年的等。”
“这笔账,你不会算?”
陆沉跪在她面前。
“臣会算。臣只是……”
他只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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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这一去,回来时这边已过了三年五年,徐先生不在了,方承志头白了,程恪的能源图画完了,陆明心也从二十六岁变成三十二岁。
怕她等了他三十一年,他回去时,她已认不出他是谁。
更怕——怕他回去了,就再也舍不得回来。
萧云凰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人。
三十一年了。
他从一个浑身湿透的“细作”,变成大夏国师、镇国公、七千三百万人的“送货人”。
他把另一个世界三十二年的记忆,拆成三十二次穿越,一程一程,搬进这个世界。
他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
唯一一次,是承平三十二年夏至夜,他说:
“七年,够臣把这三十二年欠下的奏对,慢慢补上。”
那不是索取。
那是祈求。
祈求多活几年,把欠她的君臣之义、知遇之恩、三十一年未曾说出口的话,慢慢还完。
萧云凰弯腰,亲自扶起他。
“陆卿,你还欠朕三十一年的奏对。”
“朕等你回来补。”
她顿了顿。
“朕也等你——把那个银簪还给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