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响。
她拿起朱笔,在书尾空白处,批了八个字:
“明日卯时,御门听政。”
承平三十三年七月初十,卯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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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殿座。
这不是朝会——朝会已于六月十二开过,无特旨不开常朝。
这是“御门听政”。
比朝会规格更高。
凡御门听政,皇帝亲御乾清门,百官自午门步行入宫,不得乘轿,不得骑马,不得由家仆搀扶。
这是明太祖定下的规矩:面君之路,必须自己走。
卯时初刻,百官已在午门外列队。
从午门到乾清门,九百步。
沈文渊走在最前面。他七十一了,腿脚不好,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不疾不徐。
钱谦益跟在他身后。他昨夜一夜没睡,把户部铁路专款的账册又核对了一遍。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被卷进去——陆世仪那道疏,专门点了户部“以国帑奉一人之欲”的名。
周延儒走在他身侧。他手里攥着一卷纸,是方承志今早命人快马送来的通州铁路桥涵修改方案。他不知道这卷纸今天用不用得上,只是攥着。
方承志站在工部班列末尾。
按品秩,他不够资格入列御门听政。但今早卯时初刻,一名内侍匆匆赶来,传口谕:
“着百工院铁路局主事方承志,随班听政。”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公输英的事,还是铁路的事?还是——陆世仪那道疏里,指名道姓把他和程恪一起骂了的事?
他没有问。
他只是把那枚千分尺揣进怀里,跟着工部班列,一步步走进午门。
九百步。
卯时三刻,百官列于乾清门下。
御座设于门廊正中。萧云凰尚未升座。
丹墀下,四名大汉将军各执朱漆廷杖,分列左右。
廷杖。
大夏立国以来,此刑极少施用。非谋反大逆、非抗旨欺君、非罪大恶极者,不轻用。
百官中已有不少人脸色白。
卯时四刻。
内侍唱:
“陛下升座——”
萧云凰自门廊后步出。
她没有穿朝服。
一袭玄色常服,腰间悬一柄无鞘的短刀。
那是承平元年她登基时,先帝御赐的“克敌”——说是御赐,其实是从阵亡禁军统领身上解下来的遗物。刀身已有锈斑,刀柄缠布早已磨破,她一直留着。
她坐于御座。
百官跪伏。
“平身。”
百官起立。
萧云凰没有让内侍宣疏。
她亲自开口:
“陆世仪的书,朕昨晚读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乾清门内外,鸦雀无声。
“他骂铁路,骂百工院,骂方承志、程恪、公输英,骂朕不读经、不御经筵、不延儒臣。”
“他还说,他七十一年了,不求朕采纳他的疏,只求朕听他骂完。”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