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极轻的一声闷哼。
第十下。
棍落。
陆世仪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血从他的后背洇开,把那袭半旧的青布直裰染成深褐色。
萧云凰起身。
她没有再看陆世仪。她只是对着满殿跪伏的群臣,说了最后一句话:
“朕的铁轨,还要铺八千里。”
“谁想拆枕木的,先来挨朕十杖。”
“挨得起的,朕许他上疏。”
“挨不起的,闭口。”
她转身,步入门廊。
“克敌”刀鞘掠过门槛,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百官跪伏,久久不敢起。
陆世仪是被人抬出乾清门的。
太仓来京陪侍的两个门生,跪在午门外等了两个时辰。他们看见师父被抬出来时,后背已与血衣粘连,撕都撕不下来。
他们哭着问:师父,值得吗?
陆世仪没有回答。
他被抬回城南的临时寓所。太医来看过,说皮肉之伤,将养两个月可愈。
他没有请太医。他让门生把门关紧,谁都不见。
七月初十夜。
陆世仪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一夜无眠。
他想起三十六年前,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那天北京城破,他正在南京赶考。消息传来时,他站在秦淮河边,望着北方的天空,站了很久。
他身边的一个同年哭倒在地,说:大明亡了,吾辈何以为生?
他没有哭。
他只是说:大明亡了,孔孟之道不会亡。
三十六年。
他守着“孔孟之道不会亡”这句话,守了三十六年。
可今夜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想起萧云凰念的那一句: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他讲过三十六遍。
他从来不知道,这句话可以用来为铁路辩护。
他也不知道,昌平的农户每卖一石粮,比去年多得了三厘。
三厘。
他在太仓讲学三十六年,太仓的农户卖粮,他从来没过问过三厘。
他以为自己守的是天理。
他忽然不确信天理在哪边了。
七月十一日,卯时。
陆世仪让门生扶他坐起来。
他要来纸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太仓书院,告假三个月。
一封给通州铁路局,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草民陆世仪,欲求观火车。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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