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仪,你口口声声‘义利之辨’,你问过昌平那些种粮的农户吗?”
“承平三十二年九月,昌平铁路试验线通车。承平三十三年三月,‘通济号’试运行成功。六月,昌平至京师粮价倒挂三年以来度回落,每石降三厘。”
“三厘。”
“一钱是十四厘。三厘,连半钱都不到。”
“但昌平的农户,每卖一石粮,能多得三厘。”
“你陆世仪在太仓讲学三十六年,为昌平的农户挣过三厘吗?”
陆世仪跪着,没有说话。
“你方才说,铁路之义,义在何处?”
“朕告诉你:义在昌平农户每石多得的那三厘,义在南城百姓不必为甜水担惊受怕的那一担,义在蓟州疫区若早有铁路、能多活那一千户。”
“这叫义利合一。”
“你教了三十六年的《大学衍义》,这一章,你讲过没有?”
陆世仪跪在原地。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但他的嘴唇剧烈颤抖,说不出话。
萧云凰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步回御座。
“陆世仪。”
“草民……在。”
“你疏中说,朕辍经筵已三月,不亲儒臣,不读经史。你说,朕日阅铁路工程册、百工院物料簿、户部收支账——此钱谷吏所为,非天子之业。”
“是。”
“朕今日告诉你:朕读的那些铁路工程册,每一页都在讲怎么让昌平农户每石粮多卖三厘;朕看的那些百工院物料簿,每一页都在讲怎么让公输英把汽缸公差从四十八丝镗到二十一丝;朕核的那些户部收支账,每一页都在讲怎么让八十万两白银变成通州到天津的铁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朕的经筵。”
“这是朕的日讲官。”
“这是朕的圣贤书。”
她坐于御座。
“陆世仪,朕不杀你。”
“朕也不关你。”
“你回太仓,继续讲你的《大学衍义》。什么时候你讲明白了‘民之所好好之’这一章,什么时候你再进京。”
她顿了顿。
“廷杖十。”
廷杖十。
不是八十,不是五十,不是三十。
是十。
但这个数字,比任何重刑都更让满殿群臣胆寒。
——这是羞辱。
皇帝不认为陆世仪罪当重杖。皇帝认为他罪在“迂腐”,不在“谋逆”。十杖,是打给他看的,也是打给天下读书人看的。
行刑的是大汉将军。
廷杖有规矩:打轻打重,全在行刑者一念之间。皇帝若真想打杀人,二十杖足够;若只想教训,一百杖也能只伤皮肉。
萧云凰没有吩咐“着实打”,也没有吩咐“饶他”。
她只是坐于御座,看着。
陆世仪被按在丹墀上。
他七十一岁了,瘦得皮包骨。朱漆大棍落下去第一下,他的脊背就渗出血来。
他没有叫。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他咬着牙,牙关渗血,仍不叫。
第五下。第六下。第七下。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痛——是力竭。
第八下。第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