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数字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反对“硬化官道”的人闭嘴。
大到足以证明,承平三十三年户部咬牙挤出的那四十万两道路预算,一年就收回了七成。
翁同舟在奏疏末尾,用朱笔加了一行小注:
“臣司统计二十年,从未见此等回报。非臣之能,乃路之能也。非路之能,乃石之能也。非石之能,乃择石之人、砌石之手、护石之心,共成之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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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凰把这行小注读了五遍。
然后她把这份报告留在御案上,没有批红,没有下内阁。
三日后,一纸密谕送至保定府北关外第五养护工区。
工长陈四接到谕旨时,正蹲在路边补一块新裂的石板。
他愣了半晌,问来传旨的内侍:
“大人,这上面写的啥?”
内侍说:“你不识字?”
陈四摇头。
内侍把谕旨念给他听。
全文只有一行:
“朕知汝名。路好,赏银十两。”
陈四跪在官道边,膝盖硌在那块还没补完的石板棱角上,硌得生疼。
他没哭。
他只是趴在地上,把额头抵着那块冰凉的石板,抵了很久。
承平三十四年四月初八。
保定府清苑县,国公营村。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个茶摊,茶摊主人叫赵德厚,六十三岁,卖了四十年大碗茶。
往年这时候,赵德厚的茶摊一天能卖二十碗左右。过路的客商、车夫、赶脚行人,歇歇脚,灌一肚子凉茶,丢下两文钱,继续赶路。
今年四月,他一天卖六十碗还打不住。
不是涨价了——茶还是两文一碗,槐叶还是自家后山采的。
是人多了。
赵德厚不知道什么叫“物流成本降低四成”。
他只知道,去年冬天开始,门前这条官道跑的车,明显比往年密了。
往年一天过三四十辆,今年一天一百多辆。往年多是独轮车、骡车,今年多了四轮马车、甚至还有几趟“通州来的火车”卸货转公路联运的大板车。
车多,人就多。
人多,茶就卖得多。
四月初九傍晚,赵德厚收摊算账。
他不会打算盘。他用的是祖传的老办法:每卖一碗,往瓦罐里扔一枚铜钱。
四月初一到初八,八天,瓦罐里的铜钱摞了四寸高。
他倒出来数——四百七十三文。
八天。日均近六十碗。
比去年四月翻了三倍。
赵德厚把那四百七十三文钱捧在掌心,捧了很久。
他想起去年这时候,儿子从保定府回来,说府城到京师的路要铺石板了,铺四百里,官家出钱,雇本地民夫,一日工食银一钱二。
儿子说:爹,我想去。
他说:去呗。铺路是积德。
儿子去了八个月。八个月,寄回来二十三两银子。他一个子儿没动,用粗布包着,塞在炕洞最深处。
今年过年,儿子回来了,手粗了,脸黑了,但眼睛亮。
儿子说:爹,我学会砌石了。百工院的师傅教的。那石板对缝,一粒米都塞不进。
他说:那以后能吃这碗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