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三十四年十一月初九,立冬后三日。
卢沟桥至京师右安门电报实验线贯通。
全长十七里又一百丈。
比昌平铁路试验线短四十丈。
用的不是铜线——陆沉等不及铜料调拨。他让方承志从铁路局库存借了三里铁轨垫资,从天津英商怡和洋行紧急采购了二十里十四号进口铜线,每里价银三两七钱。周延儒从交通总署特支银批了“卢沟桥电报试验专项”,七十四两。
这是大夏帝国第一笔外汇采购,不是买枪炮,不是买机器,是买铜线。
十七里又一百丈。
陆沉把射机设在卢沟桥工棚,接收机设在右安门城楼。
十一月十一,辰时。
萧云凰没有来。
她派来的是沈文渊。
七十三岁的沈文渊,站在右安门城楼上,望着那台比煤油灯大不了多少的接收机。指针静止在零位,铜线从城楼窗棂的缝隙穿出去,沿着刚刚立起的杉木电杆,一路向西,没入初冬的雾霭里。
他不知道这能干什么。
他只是奉旨来“观礼”。
辰时三刻。
城楼上的接收机指针轻轻跳动了一下。
沈文渊凝神屏息。
指针又跳了一下。两下。三下。
长短,长短,长短。
这是陆沉教过程恪的编码。
三短,三长,三短。
s。o。s。
不是求救。
是告诉这个世界:我来了。
沈文渊盯着那枚跳动的指针,盯了很久。
他想起承平元年,第一次在乾清宫见陆沉。那时陆沉浑身湿透,衣襟上粘着苇叶,跪在御前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沈文渊问:“多远?”
陆沉说:“远到,我说了您也不信。”
三十三年。
他信了。
他没有问这十七里铜线有什么用。他只是从城楼上走下来,对陪侍的工部主事说:
“把这十七里,接进乾清宫。”
承平三十四年十一月十五。
乾清宫东暖阁,多了一件新器物。
那是一台比卢沟桥工棚里那台略小的接收机,铜线圈、炭棒检波器、指针式电流计,外加一个用楠木匣子装的射电键。铜线从窗根钻出去,沿着宫墙,一路接进通政司,再从通政司接回右安门城楼,从右安门接回卢沟桥。
全长十九里。
比实验线长二里。
这是沈文渊的私意。
他对萧云凰说:“陛下,这东西若真能传信,臣想在闭眼之前,用它从乾清宫给卢沟桥一道旨意。”
萧云凰说:“沈相,您想什么?”
沈文渊想了想。
“臣还没想好。”
萧云凰没有追问。
十一月十七,申时。
陆沉从卢沟桥来第二道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