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凰在东暖阁见他。
周延儒跪着,把那两封文书呈上。
“陛下,臣有罪。”
“何罪?”
“臣不该裁驿站。”
萧云凰没有接话。
周延儒继续说:
“臣不是不该裁。臣是裁晚了。”
“驿站早该裁。不是因为它费钱。是因为它太慢。”
“六日对一刻钟。四百倍。”
“臣裁驿站时,没见过电报。”
“臣若早两年见过电报,六十七万两会多腾出十万,拨给程主事买铜线。”
他叩。
“臣有眼无珠。”
萧云凰看着他。
“周延儒,你是工部尚书。”
“臣已辞尚书,现署交通总署提督。”
“提督也要挨骂。”
“臣不怕挨骂。”
“那你怕什么?”
周延儒沉默良久。
“臣怕……以后的人不知道,从前驿马跑六日才能到的事,现在一刻钟就能到了。”
“他们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快。”
“他们不知道,快是用铜线、铁轨、石板、蒸汽机,一寸一寸换来的。”
“他们不知道,快是用人命换来的。”
萧云凰没有说话。
她望着窗外那根从乾清宫窗棂穿出去、消失在宫墙尽头的铜线。
很久。
“周延儒。”
“臣在。”
“你替朕拟一道旨。”
“通政司增设电报科。各省将军、督抚、提镇、学政,凡有奏报,急者准用电报传京,与驿递并行。”
“电报先行,驿马补后。”
周延儒伏地叩。
“臣遵旨。”
腊月初五,这道旨意明天下。
通政司电报科成立当日,程恪从百工院电学所带来五个年轻研究员,在通政司后院那间三丈见方的东厢房里,架起第一台接收机,拉进第一根铜线,译出第一封由地方往京师的正式电报。
电报是从保定府来的。
保定知府贺世清奏报:京保官道硬化一年,沿线商税较上年增长二成三,特此报喜。
全文三十九字。
译毕用时:一炷香。
保定府通判周用锡站在报机前,望着那枚跳动了一百三十七下的指针,想起三个月前陪翁同舟核验京保官道账目的那个重阳。
翁大人那天说:
“以后的路,你们自己管。”
周用锡那时不太懂,什么叫“自己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