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根铜线。
三十九字。
一炷香。
那一刻他想起翁同舟。
翁大人三个月前从保定徒步走回京师,四百二十里,走了十天。
如果那时候有电报,翁大人就不用走了。
如果那时候有电报,翁大人就可以在保定一封电报到京师,说:臣老矣,不能面辞,惟愿葬于京保官道侧,日夕闻车轮声。
然后他就不用走了。
他就可以坐着马车,慢慢回去。
周用锡站在分局门口,望着那根铜线。
他忽然下了个决心。
他转身,走进分局,对程恪说:
“程主事,保定府第一条电报,不收钱。”
“给谁?”
“给京师城内所有保定府籍的商号、会馆、同乡会。”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保定府有电报了。要往京师传消息的,来分局。头三个月,不收分文。”
程恪看着他。
“周大人,户部没拨这笔预算。”
周用锡说:“保定府出。”
“你一个通判,哪来的钱?”
周用锡沉默片刻。
“我爹给我留了三百两,娶媳妇用的。”
“我没娶上。”
“用这钱。”
程恪没有再问。
他按下射键,把周用锡那条“广告”了出去。
四百二十里。
三月初五,京师城内十七家保定府籍商号、四所同乡会馆、两处保定会馆,陆续收到电报分局送来的抄报纸。
抄报纸上只有一行字:
“保定府电报分局启。京保线通。头三月免费。有事请。”
十七家商号中,有十六家把那张抄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有一家没扔。
这家商号叫“保定义和顺”,在京师前门外开了四十年,专门经营保定府土产:槐茂酱菜、白运章包子、刘伶醉酒。东家姓白,保定府清苑县人,六十三岁。
白东家把那张抄报纸看了三遍。
他没看懂什么叫“电报”,什么叫“线通”。
但他看懂了最后一句话:头三月免费。
免费的事,可以试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月初六,义和顺商号派了个学徒,拿着那张抄报纸,找到京师电报分局。
学徒说:俺们东家想问,保定府的槐茂酱菜,今年啥时候能运到京师。
分局值班的研究员愣了愣。
他没有接过这样的“业务”。
但他还是按下了射键。
三月初六,申时三刻,保定府电报分局收到这条询问。
周用锡亲自译出电文,亲自送到北关外酱菜园。
酱菜园掌柜姓赵,周用锡认识,是清苑县国公营村人——就是那个村口老槐树下摆茶摊的赵德厚的本家堂兄。
赵掌柜看完电文,愣了半天。
他问周用锡:周大人,这是……从京师来的?
周用锡说:是。
赵掌柜又问:就这根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