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凰把这份奏书看了三遍。
她没有问“钱从哪儿来”。
她问的是另一件事:
“方承志,这三千亩地,现在是谁的?”
方承志跪着。
“回陛下,三千亩中,官荒一千八百亩,民田一千二百亩。民田涉及阳曲县五村、一百三十七户。”
“这些农户,你打算怎么办?”
方承志沉默片刻。
“臣拟了两套方案。”
“一套是给钱:按市价三倍征购,另给每户十两搬迁费,让他们迁往太原府城或周边县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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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是给地:工业区南边五里外,有一片五百亩的河滩地,可以改造成水浇田。臣打算在那里建‘迁建新村’,每户给宅基地三分、水浇田五亩,另给一年口粮,让他们在新村定居务农。”
萧云凰看着他。
“两套方案,农户自己选?”
“是。臣请户部、顺天府、阳曲县会同办理,张榜公告,自愿报名。不愿迁的,不强迫。”
萧云凰没有再问。
她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两个字:
“准。办。”
承平三十六年四月初一。
阳曲县衙门口,贴出一张告示。
告示是用白话写的,不是文言。
“告阳曲县五村百姓:朝廷要在西山脚下建工业区,涉及各村田地一千二百亩。愿意卖地的,按市价三倍给钱,另给十两搬家费,可自寻去处。愿意换地的,工业区南边河滩地新建新村,每户给宅基地三分、水浇田五亩,给一年口粮。两套方案,自己选。报名日期:四月初一至四月十五。过期不候。”
告示旁边,站着五个穿青布长衫的人,是户部派来的书吏,专门负责答疑。
第一天,来看告示的村民很多,没有人报名。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还是一样。
第五天,有个老头站出来了。
老头姓孙,七十二岁,孙家洼村人。他家那块地,五亩三分,是祖上传下来的,种了四代人。
他问书吏:三倍市价,是多少钱?
书吏答:按阳曲县去年田价,上等水浇田每亩四两八钱。三倍,十四两四钱。五亩三分,共七十六两三钱。再加十两搬家费,八十六两三钱。
老头沉默。
他又问:那河滩地,能种吗?
书吏答:能。户部已派人勘测过,可以引水灌溉。今年秋收后动工,明年开春就能种。
老头沉默更久。
他转身,对身后那些远远围观的村民说:
“俺们在这儿站了五天,不就是怕朝廷骗俺们吗?”
“可俺想了五天,朝廷要骗俺们,犯得着费这劲?”
“给钱,给地,给搬家费,给一年口粮——骗俺们的人,能得什么好处?”
没有人答话。
老头走到告示前,对书吏说:
“俺选换地。”
“俺老了,种不动了。可俺儿子、孙子还能种。”
“河滩地,俺要了。”
他在报名簿上按了手印。
四月初十,报名截止。
一百三十七户,全部报名。
其中九十三户选换地,四十四户选拿钱走人。
方承志拿到统计数字时,沉默了很久。
他对随行的工部主事说:
“那九十三户选换地的,每户加一头耕牛。”
“钱从铁路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