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志在工业区管理署的桌上醒来时,程恪站在他面前。
程恪把那张抄报纸放在他手边。
方承志看了一遍。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封电报叠好,压在案头那叠文件的下面。
压在最底下。
三月十一日夜。
孙德旺躺在工棚的通铺上,睡不着。
他旁边睡着赵石头——就是那天来报信的那个养路工。赵石头调来工业区之后,和他住一间工棚。十个人一间,挤得转不开身,但比迁建新村远,一个月能省下回家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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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头也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孙德旺,小声问:
“德旺哥,你说,方主事那三百两,真的会拿出来吗?”
孙德旺沉默了一会儿。
“会。”
“你怎么知道?”
“俺见过他。”
赵石头等着他说下去。
孙德旺没有说下去。
他想起去年十月十六那天,孙家洼最后一夜。他爹坐在老宅门槛上抽完那袋烟,往新村走的时候,他站在五里外的新村村口等着接他。方承志那天正好从西山下来,路过新村,看见那个四十一岁的汉子扶着七十二岁的老头,一步一步走进新盖的瓦房。
方承志没有停下来。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孙德旺记住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赵石头。
“睡吧。”
“明天还要上工。”
三月十二日。
户部的拨款到了。
不是“明日启运”的明日,是三月十二。
从京师到太原,八百四十里,走了两天。
比电报慢四百二十倍。
但比上次快了。上次从二月拨款到三月十二,用了三十七天。
方承志在工业区账房盯着书吏们一笔一笔核销那八千两垫款。
核到最后,还剩三百两。
是他自己那三百两。
没用上。
他把那三百两银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走出账房门的时候,他看见赵铁锁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赵铁锁看见他出来,扶着墙站起来。
假肢在地上磕出“笃笃”的声音。
他走到方承志面前,忽然跪下来。
方承志一把拉住他。
“你干什么?”
赵铁锁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方主事,俺那条命是你救的。那四十两是你帮俺寄回去的。俺老婆孩子有饭吃,是托你的福。”
“俺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俺就跪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