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柱落下,靶船不见了。
施琅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镜子。
“打中了。”
“打穿了。”
舰桥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穿了?
那艘船是退役的运输船不假,可也是实木船壳,厚六寸。
二百一十毫米炮,一炮,打穿了?
施琅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日本人的“日进”号,铁胁木壳,排水量一千四百吨,主炮一百七十八毫米。
中国的“甲一”号,铁胁木壳,排水量两千二百吨,主炮二百一十毫米。
日进号的一百七十八毫米炮,能打穿甲一号的船壳吗?
能打穿,但打不穿要害。
甲一号的二百一十毫米炮,能打穿日进号的船壳吗?
能。
一炮,就能送它去海底。
他收起望远镜。
“返航。”
承平三十九年五月初九。
方承志从西山赶到马尾。
他不是来视察的。他是来送一样东西。
那东西装在一只木匣子里,巴掌大,沉甸甸的。
林水生接过木匣,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块铁。
确切地说,是一块从西山工业区第一座高炉里炼出的第一炉铁里切下来的样品。方承志让人把它锻打成一块巴掌大的铁牌,牌面上刻着几个字:
“西山承平三十六年第一炉铁。”
方承志说:
“林师傅,这条船的肋骨,就是用这炉铁打的。”
“这炉铁炼出来的时候,我在炉前站了一夜。”
“我怕它不合格。”
“但它合格了。”
“它不光合格,它还变成了这条船的骨头。”
“这条船以后走多远,这炉铁就陪它走多远。”
“这块铁牌,是我送给你的。”
“你留着。”
“以后你儿子造船,也给他看。”
“让他知道,大夏的铁,是从哪儿来的。”
林水生握着那块铁牌,没有说话。
他想起三年前,方承志第一次来马尾,带着那些铁胁。那时候他不认识方承志,只知道他是从西山来的,管铁路的,不知道为什么来管造船。
三年后,他认识了。
管铁路的人,来给他送船的铁骨。
管铁路的人,在炉前站了一夜,怕铁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