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三十九年八月十五,中秋。
福建福州府,马尾港。
五艘巨舰依次泊在港内,在初升的月光下投下长长的暗影。最前面的是“镇远”号,八十八丈长的舰身在月光下泛着铜皮特有的金红色光泽。它身后跟着四艘稍小的军舰——“扬威”号、“振武”号、“靖海”号和“安远”号。五艘船,总排水量七千八百吨,官兵一千二百人。
这是大夏帝国历史上第一支远洋探险舰队。
舰队的指挥官是施琅。
五十六岁的施琅,在福建水师干了三十年,打过海盗,剿过倭寇,巡视过钓鱼屿和澎湖。他从没去过比台南更远的地方。
但这一次,他要去的不是台南,不是澎湖,不是任何他在地图上见过的地方。
他要去的地方,在地图上还没有。
那是一片被称为“南洋”的海域,据说往南再往南,有无数的岛屿,有吃不完的香料,有挖不完的金矿,还有一种叫做“橡胶”的东西——百工院的人说,那东西比铁还重要。
施琅不知道橡胶是什么。
但他知道,国师说那东西重要,就一定重要。
国师说要去,那就去。
八月十五,亥时。
施琅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望着天上的满月。
月光很亮,亮得能把整个港湾照成银白色。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便服,没有官帽,没有顶戴,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七十八岁。
施琅没有回头。
他只是说:
“国师,您真的要去?”
陆沉站在他身后,望着那五艘船。
“去。”
“您七十八了。”
“七十八,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去看看,这辈子没看过的地方。”
施琅沉默。
他知道国师不是去看风景的。
国师是去看路的。
那条路,从三十九年前开始走,从卢沟桥走到昌平,从昌平走到西山,从西山走到马尾。现在,要走到海那边去了。
他不知道海那边有什么。
但他知道,国师要去的地方,一定值得去。
“什么时候出?”
陆沉望着那五艘船。
“明天。”
承平三十九年八月十六,卯时。
五艘战舰依次起锚,缓缓驶出马尾港。
岸上站满了送行的人。有官兵的家属,有船厂的工匠,有福州府的官员,还有从西山赶来的方承志。
方承志站在码头上,望着渐渐远去的船影。
他身边站着公输英。
公输英三十岁了,已经是百工院精密机械所的主事。她手上还握着那把千分尺——就是方承志送她的那把,刻度可测至十丝。
方承志忽然开口:
“公输英,你知道国师为什么要去吗?”
公输英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