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未曾听说。”
“那赵铁锁呢?”
“也……未曾。”
“孙德旺呢?”
“未曾。”
周延儒点了点头。
“你当然未曾。”
“你住在京师,出门有轿,吃饭有俸,不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
“但老夫知道。”
“赵德厚,六十八了,还在村口摆茶摊。他儿子赵石头,是西山工业区的养路工。他儿媳妇,在马尾船厂的食堂做饭。他孙子,在马尾船政学堂念书。”
“赵铁锁,四十五了,两条腿没了,在西山仓库看门。他老婆孩子都迁到西山,住在工人宿舍里。”
“孙德旺,四十七了,是高炉前工,工人代表。他爹七十八了,还能坐在门槛上看灯。”
周延儒顿了顿。
“许给谏,你知道这些人,靠什么活着?”
许汝霖沉默。
周延儒说:
“靠铜。”
“西山的高炉要铜,马尾的船厂要铜,电报局的线要铜,户部的钱要铜。”
“没有铜,那些人的工钱就不出来。”
“不出来,那些人的老婆孩子就没饭吃。”
“没饭吃,那些人的爹娘就饿死。”
“饿死的人多了,你那些王道、霸道,跟谁说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汝霖的脸色苍白。
周延儒转过身,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不是说要殖民。”
“臣只是想说:海那边的事,不是朝堂上这些人能想明白的。”
“想不明白,就别急着定。”
“让施琅他们先去试试。”
“试一年,试两年,试三年。”
“试出来了,再定。”
“试不出来,再争。”
“争三年,和试三年,哪个划算?”
萧云凰看着他。
七十二岁的周延儒,满头白,拄着拐杖,站得笔直。
她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在朝会上替铁路说话。那时他五十三岁,满头黑,意气风。
三十年后,他还站在这里。
还在替那些他没见过的人说话。
她开口了。
“周延儒所言,朕以为有理。”
“吕宋建不建仓库,不急着定。”
“让施琅今年再去一趟,带足货物,和西班牙人、土着好好谈。”
“谈得成,就建个货栈,不驻兵,只存货。”
“谈不成,就回来,明年再谈。”
“谈三年,谈十年,总有谈成的时候。”
“谈成之前,不许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