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的。”
“神让你们采,就采。”
“神不让你们采,就不采。”
“可神不说话。”
“西班牙人说,神让他们采。”
“可他们采了之后,什么也没给我们。”
“你们不一样。”
“你们给镜子,给剪刀,给棉布,给铁。”
“你们想要那座山吗?”
施琅沉默了。
他想起朝堂上许汝霖说的那些话。
夺人之地,奴人之民,掠人之财。
可是现在,是阿波自己问的。
阿波想让他们要那座山。
他该不该要?
他想起了周延儒的话:试一年,试两年,试三年。试出来了,再定。
他深吸一口气。
“阿波领,那座山,我们不要。”
“我们只要铜。”
“你们帮我们采铜,我们给你们铁。”
“年年采,年年给。”
“采多少年,给多少年。”
“那座山,还是你们的。”
“还是神的。”
阿波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承平四十年八月十五。
施琅的舰队返航。
这一次,他们带回来五十万斤铜。
比去年多二十万斤。
消息传到京师时,许汝霖正在家里写奏疏。
他写了三个月,写了一百多稿,写废了一堆纸,还是没写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对。
他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反对。
去年朝会上,周延儒说的那些人——赵德厚、赵铁锁、孙德旺——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从朝会回来之后,做了一件事。
他让人去查。
查那些人的名字,查那些人的来历,查那些人是怎么活着的。
查了三个月,查出来了。
赵德厚,六十八岁,保定府清苑县国公营村人。儿子赵石头,西山工业区养路工。儿媳妇,马尾船厂食堂杂役。孙子,马尾船政学堂第二期学生。
赵铁锁,四十五岁,河南人,承平三十六年入西山焦化厂当装煤工,承平三十七年八月工伤截肢,现在西山仓库看门,每月领养赡银一两,老婆孩子都迁到西山。
孙德旺,四十七岁,阳曲县孙家洼人,承平三十六年入西山铁厂当高炉前工,承平三十八年当选工人代表,他爹七十八,还活着,住在迁建新村里,家门口有盏煤油灯。
许汝霖把这些人的名字、年龄、籍贯、职业,一个一个抄在一张纸上。
抄完,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