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然后呢?
然后,要把货换成铜。
换铜,要和阿波谈,要和土着谈,要和西班牙人谈。
谈完了,要把铜运回去。
运回去了,明年还要再来。
年年如此。
年年如此,就够了吗?
不够。
因为年年如此,只能换铜,换不了别的。
南洋不止有吕宋,不止有铜。
还有香料,有木材,有橡胶,有各种各样大夏需要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别的岛上。
要去别的岛,就得有更多的船,更多的人,更多的站。
一个一个站,铺成网。
网铺成了,货就能流。
货能流,大夏就能活。
他躺在床上,望着茅草屋顶,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爬起来,打开账册,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承平四十一年四月十六,吕宋贸易站启用。以此为始。”
承平四十一年五月初九。
第一批铜矿石开始装船。
阿波亲自带着族人,把那些矿石从矿山上运下来,一筐一筐搬到海滩上。
沈文瀚站在旁边,数着筐数。
一筐五十斤,一千筐是五万斤。
阿波的人运了五天,运了三千筐。
十五万斤。
沈文瀚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记着。
记到最后一笔,他忽然问阿波:
“阿波领,你们采这些铜,累不累?”
阿波想了想。
“累。”
“那为什么还采?”
阿波看着他。
“因为你们给的铁。”
“铁比铜有用。”
“铜不能打刀,不能打锄头,不能打犁。”
“铁能。”
“你们给铁,我们给铜。”
“公平。”
沈文瀚沉默。
他想起自己算的那些账——五千吨货值多少银子,十五万斤铜值多少银子,换回来能赚多少银子。
他算了很久,算出这笔买卖大夏赚了。
但他没算阿波这笔账。
阿波的账是:铁比铜有用,所以换。
就这么简单。
他忽然明白,海外贸易的本质,不是什么复杂的账。
是阿波这样的人觉得“公平”。
觉得公平,就愿意换。
愿意换,就能一直换。
一直换,贸易站就能一直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