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儿子孙德旺,四十八了,还在高炉前干活。每月工食银一两五钱,加上这些年攒下的,已经有一百多两了。
他孙子孙大牛,十九了,从工匠学堂毕业,现在在马尾船厂当学徒。学的是造船,将来要造比“镇远”号更大的船。
孙老头不知道“镇远”号有多大。
但他知道,那条船,是用西山炼的铁造的。
他儿子炼的铁。
他儿子炼的铁,变成了一条船。
那条船,去了一个叫吕宋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种叫铜的东西。
那些铜,运回来,变成电线,变成炮管,变成铜钱。
变成他门口这盏灯。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盏灯。
灯光很亮,把门口那片地照得明晃晃的。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坐在这里看灯的时候。
那时候他想,这灯能亮多久?
现在他知道了。
这灯能亮很久。
只要西山还在炼铁,只要马尾还在造船,只要那些船还能去吕宋,只要吕宋的铜还能运回来——
这灯就能一直亮。
他抽完那袋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他儿子正在吃饭。
他孙子不在,在马尾。
他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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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旺。”
“嗯?”
“明年,咱家那灯,还亮不?”
孙德旺愣了一下。
“亮。”
“你怎么知道?”
孙德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沈总办留在吕宋了。”
“沈总办是谁?”
“沈文渊的侄子。”
“他留在吕宋干什么?”
“守着那个贸易站。”
“守着贸易站,和咱家灯有什么关系?”
孙德旺放下碗。
“爹,您听我说。”
“贸易站在,铜就能运回来。”
“铜运回来,西山就能一直炼铁。”
“西山一直炼铁,儿子就能一直在高炉前干活。”
“儿子一直干活,咱家就一直有银子。”
“有银子,灯就一直亮。”
孙老头沉默。
他听懂了。
不是全懂,但懂了大概。
他点了点头。
“好。”
“那灯就一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