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他打不过。”
“打不过,就不会打。”
“不打,就只能看着。”
“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承平四十一年七月初九。
舰队准备返航。
沈文瀚要留下来了。
这是出前就定好的——总办要留在吕宋,主持贸易站的日常事务。
施琅站在船边,看着沈文瀚。
“沈总办,真的不回去?”
沈文瀚摇了摇头。
“回去干什么?”
“回去算账。”
“这边的账,也要算。”
施琅沉默。
他忽然问:
“你想家吗?”
沈文瀚想了想。
“想。”
“那为什么还留?”
沈文瀚看着远处那些茅草屋。
看着那些屋子旁边站着的土着。
看着那些还在装船的铜矿石。
“因为留下来,明年能换更多的铜。”
“更多的铜,能让西山那些人多干几年。”
“多干几年,就能多攒几两银子。”
“多攒几两银子,他们的儿子就能多念几年书。”
“多念几年书,就能造比‘镇远’号更大的船。”
“造更大的船,就能来更远的地方。”
“来更远的地方,就能找到更多的铜、更多的铁、更多的橡胶。”
“更多的铜、铁、橡胶,能让更多的人多干几年、多攒几两银子、多念几年书。”
他顿了顿。
“施提督,这就是留下来的理由。”
施琅看着他。
三十三岁的沈文瀚,站在异乡的海滩上,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他见过的光。
三十九年前,在玉泉山溪涧边,从那个浑身湿透的人眼睛里,见过。
三十九年后,在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又看见了。
他点了点头。
“好。你留着。”
“明年,我来接你。”
承平四十一年八月十五。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坐在新屋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门口那盏煤油灯。
灯已经亮了四年了。
从承平三十七年腊月,方承志亲自送来那天起,一直亮到现在。
灯芯换过很多次,煤油添过很多次,玻璃罩擦过很多次。但灯还是那盏灯,亮还是那么亮。
他七十九了。
七十九岁,还能坐在这里看灯,他自己都觉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