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打死了,边关就安全了。
边关安全了,城里的人就能安心过日子。
过日子的那些人,就是孙老头、孙德旺、孙大牛。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些正在冒烟的烟囱,望着那些正在施工的厂房,望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
他忽然觉得,三十年没白过。
承平四十五年二月初九。
马尾船厂。
林大桅收到一封军器局的公文。
公文上说:请马尾船厂协助生产线膛枪的刺刀,每月三千把。
林大桅愣住了。
他是造船的,不是造刺刀的。
他拿着那封公文,去找他爹林水生。
林水生五十一了,还在船厂当总工匠,头全白了。
他接过公文,看了半天。
“刺刀?”
“对。”
“咱们会造吗?”
“不会。”
“那怎么办?”
林大桅想了想。
“学。”
林水生看着他。
二十六岁的儿子,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他见过的光。
三十年前,他自己眼睛里也有过。
“好。学。”
一个月后,马尾船厂的第一批刺刀下线了。
三千把,每一把都经过淬火、回火、打磨、开刃。
林大桅亲自检验。
抽检了三百把,每一把都用刀砍木头,砍完看刃口。
没有一把卷刃的。
他把那批刺刀装船,运往天津,转铁路送到西山。
送走的那天,他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去的船影。
他想起公输英寄给他的那根柚木拉杆。
拉杆还在图纸旁边放着。
刺刀已经送走了。
造船的人,也会造刺刀了。
承平四十五年三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坐在门槛上看灯。
灯还是那盏灯,煤油的,玻璃罩子的。
亮了八年了。
他八十二了。
八十二岁,还能坐在这里看灯,他自己都觉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