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知道了。
流水线,就是杨老七从一天刨五个枪托到一天刨十五个。
流水线,就是锻管工、钻孔工、镗膛工、拉线工,各干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流水线,就是五百支枪,三个月。
三个月,五百支。
一年,两千支。
两年,五千支。
五千支,够换装一个新军镇。
他把那份检验报告叠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对着公输英,深深一揖。
“公输主事,谢谢。”
承平四十五年正月初九。
军器局新厂开始生产第二批线膛枪。
这一批是三千支。
三千支枪,需要三千根枪管,三千个枪机,三千个枪托,三千根拉杆,三千把刺刀。
还有,三千支枪要打的子弹。
子弹是纸壳定装弹,里面装着火药和铅弹。
火药是兵部自己配的,配方是百工院给的:硝石七十五,硫磺十,木炭十五。
这个配方,是程恪用了三年时间,试了两百多次才试出来的。
威力大,烟雾少,残渣少,适合线膛枪。
但三千支枪,需要的火药不是小数目。
程恪算过账:
一支枪打一百子弹,三千支枪就是三十万。
三十万子弹,需要火药九千斤。
九千斤火药,需要硝石六千七百斤,硫磺九百斤,木炭一千三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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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石可以自己熬,硫磺要从日本进口,木炭西山有的是。
问题不在原料,在安全。
火药生产,最怕炸。
一炸,就是几百条人命。
程恪让方承志专门给火药厂设计了一套安全规程:
——厂区严禁烟火,进厂必须换布鞋,不许穿带钉子的鞋。
——操作间之间砌厚墙隔离,万一炸一个,不连累别的。
——火药原料分开存放,硝石库、硫磺库、木炭库,离得远远的。
——成品火药存到半山腰的洞里,洞里铺石灰防潮,洞口砌砖封死,只留一个小门。
方承志照着做了。
做完了,他站在火药厂门口,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十年前,龙须沟工地,国师蹲在沟边对他说:
“方承志,你不是在修沟。你是在给这座城市换一条肠子。”
三十年。
肠子换完了,该换心了。
心,就是火药。
火药爆炸,就能把子弹推出去。
子弹推出去,就能打死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