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四十五年四月初九,谷雨。
京师西郊,卢沟桥畔。
大夏新军第一镇成军阅兵式。
一万二千人,列成二十五个方阵,从卢沟桥一直排到五里外的长辛店。
这是大夏帝国历史上第一支全部装备火器的野战部队。
没有刀,没有矛,没有弓,没有箭。
只有枪。
后装线膛枪。
每名士兵一支,配子弹六十,刺刀一把。
还有炮。
新式七十五毫米后装线膛炮,三十六门,每门配炮弹一百。
还有马车。
三百辆,拉弹药,拉辎重,拉伤员。
萧云凰站在卢沟桥头临时搭起的阅兵台上。
她六十一岁了。
从十六岁登基,到今年整整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里,她打过无数次仗。
蓟州大疫那年,她九岁,隔着一道城门,看着城内每日抬出的尸体,从一日十具到一日百具,到城门紧闭,抬尸的人都没有了。
承平元年,她刚登基,宁王勾结蛮族犯边,她亲率三千禁军驰援蓟州,在城头上站了三天三夜,箭矢从耳边嗖嗖飞过,她没眨一下眼。
承平十五年,准噶尔汗噶尔丹东侵,她调集八旗、绿营、新军共五万人,在乌兰布通打了三天三夜,最后用火炮轰开敌阵,噶尔丹败退漠北。
那些仗,她都是用命拼下来的。
那些仗,她都是用冷兵器拼下来的。
刀、矛、弓、箭,她都用过。
她知道那些东西的极限。
刀砍久了会卷刃,矛刺多了会弯,弓拉久了会断,箭射远了会飘。
现在,这些东西都没了。
一万二千人,清一色的火器。
她看着那些方阵,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枪口,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光的刺刀。
她忽然想起四十五年前,乾清宫丹墀下,那个浑身湿透的人跪在地上,说: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四十五年。
他从很远的地方来,把很远的地方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过来。
蒸汽机、铁路、电报、橡胶、线膛枪、流水线。
现在,一万二千人站在这里,等着她检阅。
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阅兵台侧面的那个人。
八十五岁,满头白,腰背微驼,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陆沉。
他也老了。
老得走路要人扶,老得说话要大声,老得站久了会累。
但他还站在那里。
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承平元年,他跪在她面前,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那时他四十三岁,她十八岁。
想起承平十五年,他重载穿越后口鼻出血,她站在榻前问“你还能活多久”。那时他五十七岁,她三十二岁。
想起承平三十年鼠疫,他把三支抗生素用尽,对满城跪求神药的百姓说“我不是神仙”。那时他七十二岁,她四十七岁。
想起承平三十三年,他在乾清宫东暖阁对她说“臣还能留七年”。那时他七十五岁,她五十岁。
七年。
还剩一年。
她收回目光,看着那些方阵。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