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四十四年八月初九,立秋后三日。
京师西山脚下,一片新开辟的厂区正在紧张施工。
这是兵部军器局的新厂,专门生产后装线膛枪。
厂区占地二百亩,规划厂房二十座,工匠宿舍三百间,仓库十座,靶场三处。
主持施工的是戚永年。
五十三岁的戚永年,在兵部干了三十年,从来没干过这么大的工程。
二百亩地,二十座厂房,三千名工匠,年产线膛枪五千支。
五千支。
这个数字,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崇祯朝最鼎盛的时候,全国年产鸟铳不到一千支。
顺治朝多一点,两千支。
康熙朝三千支。
现在他要造五千支。
每年五千支。
十年五万支。
五万支线膛枪,可以把大夏新军全部换装两遍。
戚永年站在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木材和砖瓦,看着远处正在冒烟的西山高炉。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跪在公输英面前哭的那一幕。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值了。
现在他想,这辈子还没完。
刚开个头。
承平四十四年九月初九。
军器局新厂建成,开始招募工匠。
招募告示贴遍了西山周边所有的村庄——阳曲县、太原府、甚至直隶、河南、山东。
告示是用白话写的:
“军器局新厂招工。招工匠三千名。工种:枪管锻造、膛线拉制、枪机装配、木托加工、成品检验。要求:男,四十岁以下,身体健康,有铁匠、木匠、镗工经验者优先。工食银:培训期间每月一两,录用后每月一两五钱,包食宿,工伤由厂里免费医治。报名日期:九月初十至三十。”
三千个名额,报名的有两万多人。
两万多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西山脚下那条新修的官道挤得水泄不通。
戚永年站在厂门口,看着那条黑压压的人流,手都在抖。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兵部给他的编制是三千,他以为招满要三个月。
结果三天,报满。
第四天开始,只能拒收。
拒收的人不走,在厂门口搭起窝棚,等着补录。
窝棚从厂门口一直搭到三里外的迁建新村。
孙老头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灯,看见那片窝棚,问儿子:
“德旺,那是干什么的?”
孙德旺说:
“等着当兵的。”
“当兵?”
“不是当兵,是造枪。”
“造枪?”
“对。造线膛枪。”
孙老头不知道什么叫线膛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