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兵,打了半辈子仗,骑了半辈子马,忽然告诉他们:你们的马,以后不是战马了。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找长官理论。
理论没用。
军令如山。
赵铁柱——现在不叫赵大刀了——赵铁柱是骑兵营的营长。
他管着三百个骑兵,三百匹马。
他看着那些老兵哭,看着那些老兵骂,一句话没说。
他知道他们在哭什么。
哭的不是马。
哭的是自己。
二十五年刀,没了。
二十五年马,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支枪。
可枪,谁不会用?
新兵会用,老兵也会用。
老兵和新兵,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老兵,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弟兄们,听我说。”
三百个人,看着他。
“刀没了,马没了,咱们还剩什么?”
没有人回答。
“还剩命。”
“枪是干什么的?是保命的。”
“以前用刀,砍一个人,自己也可能挨一刀。”
“现在用枪,打死十个,自己可能连皮都擦不破。”
“命保住了,才能回家。”
“回家干什么?回家种地?回家抱娃?”
“回家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强。”
三百个人,沉默。
赵铁柱继续说:
“马,不是没了。是换了个用法。”
“以前骑马打仗,马是兄弟。”
“现在骑马赶路,马是脚力。”
“脚力也是兄弟。”
“兄弟还是兄弟,只是不一起打仗了。”
“不一起打仗,还是一起走路。”
“走路走累了,马驮着咱。”
“马驮着咱,咱就省力气。”
“省了力气,打仗的时候手就不抖。”
“手不抖,枪就打得准。”
“枪打得准,敌人就死得快。”
“敌人死得快,咱们就能早点回家。”
他说完,看着那三百个人。
三百个人,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开始擦眼泪。
擦完眼泪,开始擦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