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犬奴顿时满面狰狞,一张脸倏而兽头,倏而人面,痛不欲生地求饶。
范无极却不为所动,直将那犬奴用尽极恶手段撕成了两半后,才将血淋淋的尸体往地上一丢。
嫌恶地转过身,“绿尾!把这腌臜给老子弄……”
昳丽的眼睛骤然瞪大!
“安……安?!”
忽然察觉到什么,立马上前挡住身后惨不忍睹的犬奴尸体,磕磕巴巴地解释,“他,他在无相楼卖逍遥散!”
谢安安眼神微变。
逍遥散,乃是一种可令人致幻的迷药。
这迷药能让人在幻境中享极乐忘尘埃,甚至攀登险境,故而极易让人上瘾。一旦沾染,轻则心神溃败,重则家破人亡。
数年前此药曾短暂流现于东都各坊市,之后便被刚上任的司礼监掌印九殿下萧锦辰以雷霆之力彻底剿灭。
谢安安至今还记得当时跪在地上的可怜老妇,求师父救救她那沾染了逍遥散的儿子。
那二十郎当岁本该支撑一家的男子,就这么在院子里犯了瘾,抽搐狂口吐白沫,抓挠自身至血肉模糊的恶心之状。
师父虽以术法暂时压制其瘾,却也说过,此药歹毒,一旦吸食便会伤及魂魄根本,便是以通天之力也不能根除。
果不其然,那男子最终癫狂而死,而他那含辛茹苦将他拉扯长大的寡母,也在他死后的第三日,跟着投了井。
师父为此伤心许久,所以在司礼监将满东都的逍遥散运往北郊护城河边烧毁时,高兴得带着她去看了那几乎弥漫半边天际的浓烟。
这才多久,这鬼东西居然又现世了?
她微微蹙眉,看了眼范无极身后流淌的血汪,招手:“到这儿来,莫要被脏东西沾染了。”
范无极一愣,随即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几泛出靡丽的光彩来,像鹊儿一般奔到了谢安安的面前,刚要伸手,却又缩了回去,在身上使劲蹭了蹭,一边讨好地朝谢安安笑:“今儿怎么突然来了?也没说一声,我好准备你爱吃的点心。”
谢安安笑了笑,摇头,一边与他往楼上去,一边说了前几日去了百鬼道之事。
不料,说完,却见范无极一脸微妙地朝她看来。
“百鬼那老头儿骤然得的升天道的机缘,该不会就是安安你吧?”
两人进了顶楼的厢房,摇头,“那是鬼主自己的前尘因缘,与我无关。”
范无极却不信,一进了门便栽倒在软榻上,却还强撑着道:“你向来施恩不念返,那老头儿本来都要死了,偏生你一去就成了神。这事儿说跟你无关,你自己信吗?”
谢安安轻笑,在一旁坐下,绿尾端了托盘进来,鲜嫩的水果,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盏泛着斑斓光泽的茶水。
谢安安端起来瞧了瞧,有些意外,“迎凤楼的凤点头?”
迎凤楼乃是隐秘在天山之中一处鸟族聚集处,这‘凤点头’便是她们不外传的秘制花茶。据说是以初春的第一批雪顶含翠为底,在特定时辰以其独门术法窨制九次方成。
茶汤入盏,色泽如七彩霓虹流转,内蕴天山之灵,可助修道之刃平心净神,乃是世间方外之人极难求到的好物。
范无极本就存了显摆的心思,见她不负所望地道了出来,笑容愈得意,“安安好眼力,迎凤楼那百花锦鸡的小千金,前儿在我这赌输了十把。按着规矩我能要她的命,老锦鸡就用将来十年的茶汤子来换。”
他斜靠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巴,“安安,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安安轻笑,摇了摇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花香中萦绕的清冽之气骤入肺腑,直叫人浑身的污浊之气都被顷刻冲涤了个干净。
“名不虚传。”谢安安诚心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