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营村靠北的山林里,就这么盖起了一座龙王庙。
跟别处的金身神像不同,这里供奉的是一樽黄泥巴堆起来的泥胎。
神婆趴在石台边,听着外间热火朝天搬砖砌瓦的动静,一边看泥胎脚边那钵盂里始终盘旋不动的黑鳛。
一日两日三四日。
小小的庙堂上了横梁,封了顶。里正不知哪里请来的勤政爱民的父母官,在一块描金的红木板上写下‘龙王庙’三个字,惹得周围百姓一阵欢呼赞扬。
那牌匾就这么挂到了门楣上。
少女戳了戳钵盂,“喂,泥巴,瞧一瞧,你的龙王庙盖好了,牌匾都是人间的大官给你题的,瞧,他还要给你上头炷香呢!你可真要升天做神仙啦!”
说话间,就见那父母官走了进来。
正了正衣冠,然后上前,点燃香火,郑重其事地拜下。
少女还在笑着对钵盂说:“大官来拜你啦,你这成神的第一道愿力,可不得了……”
然后,就听冥冥空中,传来一道嘶哑阴暗的声音。
“龙王在上,请让城西桥那卖花女被见杀的案子就这么烂掉。叫她那一门心思讨公道的情郎过桥摔死,走路被马车撞死,或者就这么暴毙也行!别再来烦本官!”
少女的笑容募地消失!
她缓缓转脸,就见那头炷香被插在了香炉里,一股青黑的愿力顺着袅袅青烟飘散到空中,绕着那丑兮兮的泥胎一转。
钵盂周身的符篆泛起同样一层不详的颜色。
钵盂里的黑鳛周身鳞片一闪,整个身形都大了一圈。
少女看到他的额角,有一块黑色的凸起,霎时面目狰狞,凶悍地扑向那父母官!
却被伸出来的一只惨败修长的手给抓住了手腕!
她颤抖地转脸。
便看见一身青黑长袍的青年立在泥胎边,温和的眉眼被一层阴冷覆盖,额角上,一根锋利的尖角突出一寸。
他看着底下。
满脸敦厚的父母官转过身,对门外的百姓笑着道:“诸位乡亲,本官知你们近年生计艰难,这龙王庙一成,定能保佑风调雨顺,岁岁平安。往后啊,大家只管安心耕作,有本官在,定不叫你们受委屈。”
人群里爆出一阵更热烈的欢呼。
有人红着眼眶喊:“青天大老爷!”
石台上,少女拼命地挣扎,“放开我!臭泥巴!我去杀了他!这种禽兽,不配做你的信徒!让我杀了——”
“神婆。”
青年开口,温润的嗓音里浸着寒霜,“杀了他又如何?”
少女目眦欲裂,“他害你成了邪神!”
青年轻笑,将少女拉到近前,摸了摸她的眉心。
一股温润的水灵之力,顿时充盈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惊讶抬眼。
青年垂眸,笑着道:“便是以咒怨成神又如何?我自水灵生,修的是天地之精华,我若不愿,就谁也摆布不了我。”
少女眼睛一点点瞪大,忽然扑过去,一下抱住他,放声大哭!
青年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怎么愈好哭起来?你可是我的护法神婆,以后这幅样子,可不好叫人信服。”
他语声温柔,可抬起眼帘时,看着那被簇拥到外间的父母官背影的眼神,阴戾诡暗。
破烂的龙王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