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要她这破钵盂做什么?”
马车缓慢地行走在天光微亮的官道上,小纸人从一个黑乎乎的钵盂中探出脑袋,问完又被颠簸的车子给震了回去,咕噜噜滚到钵底,气得大叫:“大黑,好好拉车!”
“哞——”
大黑牛委屈地应了一声。
“哼!”小紫又看向谢安安,“师姐,这钵盂上什么力量也没有呢!”
谢安安笑了笑,却没说话,只是靠在侧壁上,慢慢地闭上眼。
桃桃的身影从侧壁里析出,看了她一眼,将钵盂拿起来,指尖凝出一朵桃花,往钵盂里一放,小紫伸手,想戳那桃花,一股无形的涟漪忽在钵盂里荡开。
“啊——呀——”
小紫一下被弹出来,‘啪叽’黏在车壁上。
“哞——”外间,传来大黑牛幸灾乐祸的笑。
“大黑!你敢笑我!”
小紫把自己扒拉下来,直接窜出去抓着它的黑牛角使劲捶。
车厢内,桃桃托起那钵盂,钵盂上有浅色的纹路荡开,她凑近了还想看,却听谢安安道:“别多看,那是阴阳之力,生灵不可直视。”
话音刚落,桃桃便见那符文骤然扭曲,神识骤然坠入一个无极之境,无数声音猝然朝她盖来!
她的身影顿时涣散!
“闭眼。”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当啷。”钵盂落到小几上。
桃桃闭上眼,几乎软下去,却被扶住,转脸看到化作无面少女的小紫,正努力扶着她:“你没事吧?不然我去给你掰一根桃木来?”
桃桃有些意外。
小紫鼓了鼓腮帮子,却还是努力把她扶到旁边坐下,看她好像没什么事了,又转脸问谢安安,“师姐,这是个什么东西?里头藏着的力量……嗯,有点可怕哎。”
小紫是生于天地的魑魅之怪,无惧神鬼,让她都说出来可怕的力量,足见诡异。
谢安安将那钵盂放进身边的匣子里,轻声道:“回去后让虎子去城隍庙送个拜帖,七日后,我要去拜访城隍爷。”
小紫算了算,七日后,正好是孟夏之日。
她点点面团脑袋,又朝谢安安‘盯了’好一会儿,突然悄悄地问:“师姐,您是不是不喜欢那个李神婆呀?”
谢安安轻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小紫见她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终于放心地挨过去,“师姐要为她造神格,其实让她成为救世主就行了,干嘛还要费这一番周折?”
她想起方才那疯婆子的模样,就觉得生气,“她还想杀您,不行,我现在去杀了她!”
刚说完,被桃桃敲了一下,“又胡说。她如今已是神主,你如何动得了?”
小紫抬手就想回击,可看到桃桃的脸色,撇撇嘴,又收回去,摸摸脑袋,靠在谢安安腿上,道:“神仙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受世俗愿力桎梏,生生死死都得守着那一条没水的破河。”
桃桃摇摇头,也看向谢安安,“师姐这回手段,是……特别了些。”
谢安安失笑,哪里是特别,分明就是太恶意。
她摸了摸小紫的脑袋,道:“天道虽说包容万物,可也最无情不过。不容邪祟不容污秽,更不容对天地不敬之物。那黑鳛能成神,实则是窃取了人间香火。天道察觉异数,便降下了惩罚。”
所以,那样一个良善,最后却成了三界皆弃的邪神。
小紫又有点流口水,“应该把那个老鳖带回去煮汤的……”
桃桃听明白了,“师姐是行此种手段,是让她受护佑的子民敬畏,少受香火,以免受天道责罚?”
毕竟李神婆本体也是个妖物,一夜成神,太过违逆大道苦修的法则。
成神之路太过艰辛,李神婆这一夜受过的生死门,婆娑路,也能抵消过天道的稍许‘不满’。
小紫道:“应该跟她说的,不然她回头报复师姐怎么办?”
谢安安推开车窗,这才现外间竟飘起了毛毛细雨。
她伸手出去,声轻如雾,“她不会。”
“为什么?”小紫趴过来,也伸手。
桃桃从另一边朝外看去,路边的早铺已摆了起来,烟火气在晨光中肆意喧腾。
她含笑轻声道:“因为她,太喜欢这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