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将一切都交代好,出门便看见她那心心念念的姐姐站在月下等她。
月色如水,愿玲一袭青衣立在桂花树下,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她仰头望着天,不知在看什么,侧脸的轮廓在夜色中柔和了几分,不像方才在屋里时那样凌厉。
魏嬿婉心下一暖,急忙快行几步走到愿玲身边。
“姐姐,”她唤道,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柔软,“你怎么没有回去?”
愿玲闻言转过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她还沾着一点血迹的袖口上。
她轻轻抬手将魏嬿婉耳边的碎别在耳后,才柔声开口,“因为我要等你一起回家!”
回家。
闻言魏嬿婉眼眶一热,自父亲离世后,她再没听过这两个字。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热逼回去,却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真正的、毫无防备的笑。
“好,”她说,声音有些哽咽,“我要跟姐姐一起回家。”
“啧啧,谁敢想上一世在后宫中搅动风云的令贵妃,竟被主人你训的小狗似的。”王保保突然在愿玲的脑海中出声道。
感慨一番后,王保保的声音忽然顿了顿,他紧接着压低声音道,“主人您要早做打算了,青樱就快压不住了。”
“我知道。”愿玲垂下眼睫。
青樱醒的时间,可比她预想的要晚。算算时辰,应当是早就醒了,却一直按兵不动,想来是知道那日惹了皇上震怒,便想把烂摊子丢给自己。
“那主人打算怎么做?”王保保语气凝重,愿玲如今附在青樱身上,顾及自身,愿玲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些畏手畏脚。
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还没有让人欺负到自己头上的说法。
这样想着愿玲心下便有了主意,“她既然想让我收拾烂摊子,不如就让她见见什么是真正的烂摊子。”
王保保沉默了一瞬,随即出一声低低的笑。
“老奴就喜欢主子这股劲儿。”可惜愿玲没有理会他的奉承。
…
绛雪轩之事过去半月后,前朝后宫都在暗暗观望宝亲王的福晋与侧福晋之位最终花落谁家。
当日选秀之事还未定下,间接导致即将步入朝堂的宝亲王也只能闲赋在家。
魏嬿婉跟在秋嬷嬷身后磨砺了整整半月,整个人已是脱胎换骨。
她穿着一袭月青色旗袍,衬得肤色愈白净。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绒花,走路的步子稳了,说话的声音也稳了,再不像初来时那般缩手缩脚。
“姐姐,”魏嬿婉刚迈入房门,就迫不及待的跑到书案前看账本的愿玲身旁。
愿玲听见这一声唤,抬起头,目光落在魏嬿婉脸上。
那张小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跑得有些急,气息都还没喘匀。
“慢些。”她放下账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秋嬷嬷没教你要稳重?”
“教了教了,”魏嬿婉已经跑到她身边,弯下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可我这不是想姐姐了嘛。”
愿玲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这半月的工夫没白费。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精气神不一样了。之前是朵被风雨打蔫了的花,如今浇了水、见了光,慢慢支棱起来,显出原本该有的颜色来。
“咳咳。”秋嬷嬷站在门边,面色有些不虞。
魏嬿婉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跳脱,连忙直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好。
可她的手还搭在愿玲坐的椅背上,指尖微微蜷着,舍不得收回来。
愿玲看了秋嬷嬷一眼,唇角弯了弯。
“嬷嬷辛苦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嬿婉这些日子进步很大,都是嬷嬷的功劳。”
秋嬷嬷面色稍霁,却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格格抬举,老奴不过是尽本分。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魏嬿婉,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姑娘既然入了格格的眼,就该知道分寸。方才那般跑跑跳跳的,若是让外人瞧见了,成什么样子?”
魏嬿婉低着头,乖顺地应道:“嬷嬷教训的是,嬿婉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