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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会有所防范（第1页）

太后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用理智压下几乎冲口而出的恶言。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强行扯出一抹极其僵硬、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干涩地道：“皇帝说笑了。哀家年纪大了，眼神不济，便是再好的画，瞧久了也头晕眼花，看不真切。懿德公主的心意哀家领了，这画就免了吧。”

“臣女遵旨。”洛云宛从善如流，脸上没有半分被拒绝的尴尬或失落，依旧平静地行礼，然后施施然退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执起银箸，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生，继续专心享用起面前并未冷透的佳肴来。

殿内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凝滞，但很快，那些急于在帝后太后面前露脸的官家小姐们，便又抓住机会，纷纷自荐，献上琴艺、歌艺或其他才艺。悦耳的琴声再次响起，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尴尬。

然而，这琴声在太后听来，却只是嘈嘈切切，搅得她心烦意乱，胸口那股闷气无论如何也顺不下去。

她侧过身，借着袖子的遮掩，用只有身侧皇帝才能听清的音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不满与告诫：“皇帝，哀家看你对那洛家姑娘，未免过于宠爱纵容了些。今日这般场合，她都敢如此，皇帝需知，过犹不及。”

夜阑廷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并未看向太后，目光落在殿中抚琴的少女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母后多虑了。宛丫头是朕看着长大的，性子虽跳脱些，但心地纯善，从小便讨人喜欢。朕是她姑父，多疼宠她一些，有何不可？”

太后心中一凛，听皇帝提及姑父二字，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陡然升起，让她顾不上方才的怒气，急急低语试探：“皇帝！她终究是外姓女子，你如此厚待，莫非是存了将她纳入后宫的心思？”

若真如此，洛家的势力岂不是要更上一层楼，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夜阑廷终于转过头，看向太后。他脸上依旧带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骤然掠过一丝冰冷锐利的光芒，语气也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太后慎言！她是朕嫡亲的外甥女，是皇后的亲侄女！太后如今，莫不是酒饮多了，有些醉了，开始胡言乱语？”

这带着怒意的反问，像一盆冷水，反而让太后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只要皇帝没有那个心思就好，只要她在一天，洛家的女人，就休想再踏入后宫半步！

心中稍安，太后的心思立刻又转到朝局上，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充满了忧虑与警惕：“是哀家失言了。只是皇帝，你切不可因私废公，对洛家掉以轻心。如今洛家在军中的威望，在民间的声望，隐隐已有盖过皇室之兆，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皇帝当早做防范才是。”

另一侧，看似专注于欣赏歌舞、实则将太后与皇帝低语姿态尽收眼底的萧白礼，听到这里，握着丝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缓缓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帕子上精致的绣纹，在她掌心被揉捏得变了形。

夜阑廷目光幽深地看了太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片刻后，他才缓缓道：“母后提醒的是，儿臣心中有数，自会有所防范。”

太后见皇帝似乎听进了自己的劝谏，心中顿时大为振奋，连日来的郁气都散了不少。她连忙示意身旁的宫女，将皇帝面前空了的酒杯再度斟满，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心实意的欣慰笑容。

“皇帝能明白哀家的苦心便好。哀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夜氏江山稳固，为了皇帝你的皇位安稳啊！”她感叹着，犹豫了一瞬，见皇帝面色尚可，便忍不住想更进一步，试探着问道，“那皇帝可还有其他想法，或是觉得，哀家方才所言，还有何处需要斟酌？”

一听儿子似乎愿意听取自己的意见，太后心中更加激动不已，甚至鼻尖微微酸，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这孩子与她离心多年，登基后更是政见多有不合，关系冷淡疏远。

如今，在这寿宴之上，他竟然主动征询她的看法，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母子之间冰冻多年的关系，终于有了缓和的契机。

她仿佛看到了重拾天伦之乐、再度对朝政拥有影响力的希望！

夜阑廷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目光落在荡漾的酒液上，语气平淡无波：“母后但说无妨，儿臣洗耳恭听。”

太后精神一振，心中那点忐忑彻底被欣喜取代，她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哀家觉得那洛家姑娘，年纪也不小了，行事又如此张扬不羁。为免夜长梦多，再闹出什么有损皇室颜面的事端，不如早些寻个妥帖的由头，为她赐一门婚事，远远打了，也好绝了某些人的念想，安了朝野上下之心。”

她顿了顿，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他没有立刻反对，便又鼓起勇气，提及了那个盘桓心中多年的念头，“还有皇后萧氏。她身为中宫，却对哀家多有不敬，目无尊长，言行失度。哀家观之，其德其行，实难担当母仪天下、统率后宫之重任。皇帝是否也该有所考量？”

“哦？”夜阑廷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可皇后自入主中宫以来，谨守本分，打理后宫井井有条，并无大的过错。贸然废后，恐引朝野非议，动摇国本。”

太后见皇帝似乎有所顾虑，而非断然拒绝，心中更觉有戏，连忙压低声音，带上了几分诱导的意味：“皇帝是天下之主，手握生杀予夺大权。若要寻个由头，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届时，谁又敢公然置喙皇帝的决断？”

“呵……”夜阑廷口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很淡，却像冰凌划过琉璃，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与嘲讽。只是，一直沉浸在母子关系有望修复的欣喜与对未来权力憧憬中的太后，并未能及时捕捉到这笑声背后真正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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