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萧白礼,虽听不清具体言语,却能清晰看到太后说话时那略显激动与期待的神情,以及皇帝侧脸上那抹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她心中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一丝淡淡的、对太后天真野心的嘲讽,在心底无声蔓延。
夜阑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转向太后,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而疏离的笑容,甚至顺着太后的话问道:“那依母后之见,若皇后不堪其位,谁人更适合这中宫之位呢?”
太后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岚儿品性端淑,出身高贵,又为皇帝诞育了皇子,哀家看,她就很不错。”岚儿,正是她的亲侄女,雯贵妃的闺名。
夜阑廷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又抛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母后思虑周全。那既然中宫可能易主,这国之储君,东宫太子之位,是否也应暂缓,再行斟酌,母后觉得,逸辰那孩子如何。”
逸辰,正是雯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夜逸辰。
太后闻言,心中狂喜简直要满溢出来!皇帝这意思难道是不仅考虑废后立岚儿,连太子之位,也属意她的亲孙儿逸辰?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家族更加煊赫、权柄在握的未来!
“那自然是极好!逸辰他聪慧仁孝,乃是……”太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迫不及待地想要表达赞同,为孙儿美言。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便猝然对上了夜阑廷转过来的目光。
皇帝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程式化的笑意,那双眼睛是深沉难测的帝王之眼,此刻却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以及一种洞悉一切、居高临下的漠然与疏离。
那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太后所有的幻想与欣喜,让她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头到脚凉了个透。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皇帝方才所有的征询与顺从,或许根本就不是她所理解的那种母子缓和与听取谏言。
“廷、廷儿……”太后声音干,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唤出了皇帝的小名,试图挽回些什么,“母后……母后不是那个意思,母后只是……只是为你、为江山社稷着想……”
“哦?”夜阑廷微微倾身,拉近了与太后之间的距离,脸上笑容不变,可那眼神里的寒意却愈迫人,他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反问,“那母后到底是何意呢?”
太后张了张嘴,却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在皇帝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目光注视下,她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方才的激动、欣喜、对未来的憧憬,此刻全都化作了无边的恐慌与寒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殿内,歌舞升平,笑语喧阗;殿上,母子对坐,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那鸿沟里,流淌着数十年的隔阂、猜忌、权力博弈,以及永远无法真正弥合的情感裂痕。
“廷儿……”太后被夜阑廷那冰冷而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心头慌,下意识地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与惶然。
夜阑廷眼中的寒芒微微闪烁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他唇边重新勾起一抹浅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母后不必多言。儿臣知道,母亲方才不过是说笑罢了。这般关乎国本与皇子前程的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定夺,母后定是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与儿臣玩笑呢。”
这话,既给了太后一个台阶,又彻底否定了她方才所有的建议,将那些试探与野心,轻描淡写地归为酒后戏言。
太后听着皇帝这明显带着回护与警告意味的话语,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长长地、不动声色地舒出了一口一直提着的气。
可随之而来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心有余悸。她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着儿子平静无波的侧脸,试探地问:“皇帝可还在生哀家的气?”
“母后又说笑了。”夜阑廷转回头,看向殿中的歌舞,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汹涌的对话从未生,“儿臣身为子嗣,岂会因几句无心之言便生母后的气?母后养育之恩,儿臣时刻铭记在心。”
“嗯……皇帝能这般想,哀家便安心了。”太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端起手边温热的茶盏,借由饮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与残留的惊悸。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却未能驱散那股从心底泛起的寒意。
几口茶下去,心神稍定,一个念头却又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方才的试探虽以失败告终,甚至差点引火烧身,但也让她隐约觉得,皇帝似乎并不排斥谈论皇子们的婚事,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殿中那些精心打扮的官家小姐们身上逡巡,欲言又止地再次看向夜阑廷。
“母后可是还有话要说?”夜阑廷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并未回头,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太后的犹豫,“今日既是母后寿宴,母后有何想法,不妨直言。”
有了皇帝这句看似鼓励的肯,再观察他此刻神色平静,确实不像动怒的模样,太后心中那点因恐惧而熄灭的野心火苗,又悄悄复燃了一丝。
她暗自思忖:或许刚才只是自己太过心急,触及了太子与皇后这两个过于敏感的议题,才引得皇帝不悦。若只谈论皇子们的婚事安排,想来总不至于再触怒龙颜吧?
她心中不由又生出一丝侥幸与自得:她就知道,皇帝心中终究还是有她这个生身母亲的。就算洛皇后将他养大又如何,血脉相连的亲情,终究是外人无法替代的。
这么一想,太后心中顿时又有了底气。她挺直了背脊,清了清嗓子,这一次,她不再刻意压低声音,反而提高了些许音量,确保殿中近处的人都能听清:“皇帝说得是,今日难得齐聚一堂。哀家瞧着,这些孩子们一个个都到了适婚的年纪,玉树临风,亭亭玉立,也是该考虑婚配的时候了。不知皇帝心中可有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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