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太后上前一步,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些许,
“你明明知道!雨柔和月儿那两个丫头,是你两位舅舅老来得女,视若珍宝,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她们是宋家嫡出的姑娘,身份尊贵,怎能为人侧室,即便是皇家的侧妃,那说到底也是妾啊!”
太后的话语里充满了难以接受的屈辱感,仿佛被指为侧妃的不是她的侄女,而是她自己。
夜阑廷静静听着,等她说罢,才不疾不徐地反问:“可昨日在大殿之上,当众提出要为诸皇子指婚,并亲口提及宋家两位小姐的,不正是母后您么,朕不过是顺应母后之意罢了。”
太后被他这话噎得一怔,随即像是被踩了痛脚,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哀家的意思,是为正妃!她们是哀家的亲侄女,身上流着哀家的血脉,怎可屈居妾位?!皇帝,你可知道这深宫侧室的日子有多难熬?正妻若要磋磨侧室,那便是钝刀子割肉,有苦说不出!你可知道先帝在时,哀家从一个不起眼的美人,一步步爬到妃位,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终于有了今日?!”
说到动情处,太后想起自己年轻时战战兢兢、仰人鼻息的岁月,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算计与挣扎,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她试图用这眼泪与往事,唤起儿子一丝半点的愧疚与怜悯。
然而,夜阑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的痕迹,眼神甚至比方才更冷了些。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太后心中那点残存的希望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被忽视、被忤逆的滔天怒火与委屈。
连日来的算计落空,昨日的当众羞辱,以及此刻儿子冷漠的态度,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猛地抬手指着夜阑廷,因为极度的愤怒,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尖刻而疯狂:“皇帝,我才是你的生身母亲!是我十月怀胎,历经鬼门关才把你带到这个世上。可你呢?你心里眼里,只有那个死了的贱人!是不是那个贱人洛绯,早就给你灌了迷魂汤,在你面前挑拨离间,才让你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如此狠心绝情?你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母后!”一直沉默的夜阑廷骤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带着冰冷的威严,瞬间打断了太后口不择言的哭诉。
他眸色沉沉地望向太后,一字一顿地道,“您如此称呼肃贤皇后,是否有失体统,大为不妥?”
“肃贤”这正是先帝洛皇后的谥号。
见儿子到了此刻,竟然还在维护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女人,太后心中压抑数十年的怨恨与嫉妒如同火山般喷出来,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太后脸上泪水未干,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疯魔的狞笑:“呵,你还护着她!到了现在你还护着那个贱人,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让你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要了?她可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活着的时候霸占先帝,死了还要霸占我的儿子!好厉害的手段,好深沉的心机!”
“母后慎言!”夜阑廷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终于露出了清晰的不悦与痛心,“肃贤皇后从未在朕面前,说过母后您半句不是。
相反……”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翻涌的心绪,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悠远的、陷入回忆的沉重。
“自朕记事起,肃贤皇后便常常告诉朕,她只是朕的养母,朕的生母,是当时宫中的李昭仪,也就是母后您。她还告诉朕,后宫之地,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步步惊心,暗藏算计。以母后当时的位份与处境,或许难以护朕周全。但若朕心中渴望回到生母身边,她愿意去恳求父皇,让朕回到您的膝下承欢。”
太后听着这番话,整个人愣住了,癫狂的神色僵在脸上。一些早已模糊的、久远的记忆碎片,似乎被这番话骤然唤醒。
是了……
那时候的夜阑廷,每次来见她,总是怯生生的,躲躲闪闪,唯有那一次……他好像才四岁左右吧,有一天,他突然挣脱了乳母的手,迈着小短腿,欢天喜地地扑进了她的怀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夜阑廷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困惑与后怕,回荡在寂静的御书房:“那时朕好害怕。朕见到的母后,正对一个犯了小错的宫女厉声责骂,甚至动了手。朕那时想,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声严厉色的人,怎么会是朕的娘亲呢?”
“可是,肃贤皇后后来告诉朕,那个宫女是做了很严重的错事,母后身为宫嫔,管教下人是职责所在。她还说,母后心里其实很疼爱朕,只是不善于表达。”
提到肃贤皇后,夜阑廷脸上那冰冷坚硬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孺慕的温情。
在他心中,那个女子雍容华贵,仁慈宽厚,智慧通透,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似乎都不足以形容她。甚至在许多夜深人静之时,他都不止一次地想过,若自己是肃贤皇后的亲生骨肉,该有多好。
“朕一直相信肃贤皇后说的话,相信母后是疼爱朕的。所以朕努力克服害怕,试着去亲近母后,学着做一个让母后喜欢的孩子。”夜阑廷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上了一种深切的疲惫与失望,“可是朕没有想到,朕看到的,学到的,却是母后您如何为了位份,为了恩宠,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甚至不惜对稚子下手。”
太后心中猛地一颤,方才因回忆而泛起的些许恍惚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她脸上的泪水不知何时已干涸,只剩下一片惨白。
夜阑廷却不再看她,而是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御书房金碧辉煌的穹顶,望向了遥远的、布满阴霾的过去。他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重敲在太后心上:
“那年御花园荷花池边,失足落水的九弟,真的是失足吗。那个因奶娘疏忽,被厚重锦被捂住口鼻,窒息而亡的十三弟,才刚满周岁吧。还有贪玩独自爬上假山,摔下来头颅破裂的十四弟以及莫名其妙夭折的七公主、九公主桩桩件件,血泪斑斑。”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太后,那双帝王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沉重的悲凉与深不见底的寒意,“母后,这些需要儿臣一桩一件,再帮您细细回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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