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文静抬眼,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仿佛要将这张此刻写满正义与痛苦的脸刻入灵魂。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接过了药碗。
瓷碗冰凉,药汁温热,触感奇异。她双手捧着碗,慢慢地、稳稳地,将碗沿凑近自己苍白的嘴唇……
就在那暗红色的药汁即将沾湿她唇瓣的千钧一之际——
“圣——旨——到——!”
一声拉长了调子、尖利而高亢的宣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祠堂院外,穿透了紧闭的门窗,打破了祠堂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哐当——!”
洛文静手一松,药碗跌落在地,瞬间碎裂!
暗红色的药汁泼溅开来,在金砖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污迹,浓烈的苦涩药味弥漫开来。
她却没有看那破碎的碗和流淌的药汁,而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最终化作一抹冰冷而了然的轻笑,眼中闪烁着疯狂过后、尘埃落定的幽光。
她赌对了。
那个男人,终究没有让她失望。
或者说,没有让他自己的计划和野心失望。
祠堂门被急促而不失恭敬地推开,一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太监手持明黄卷轴,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入。
他目光一扫祠堂内凝滞的景象,神色不变,显然是见惯了风浪。
“右丞相洛成明、洛氏女眷接旨——”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祠堂内回荡。
洛成明瞳孔微缩,迅整理衣袍,率先跪下。萧落月、洛云宛,以及瘫软在地的洛文静,连同所有仆役,齐齐伏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丞相次女洛文静,柔嘉成性,淑慎持躬,毓质名门,温恭懋着。朕闻之甚慰。今特赐婚于四皇子夜瑾年为王妃,择吉日于六月十五完婚。望尔恪守妇德,辅佐皇子,勿负朕恩。钦此。”
圣旨的内容简洁而突然,如同一声惊雷,炸在洛成明心头。他跪在地上,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皇帝竟然直接下旨赐婚,而且是在这个当口,是巧合,还是早有谋划。
四皇子,那个不起眼却心思深沉的皇子?
“臣女洛文静,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洛文静的声音清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她恭恭敬敬地叩,接过那卷沉甸甸的、改变了她命运的明黄绢帛。
太监将圣旨交到洛文静手中,随即转向依旧跪着的洛成明,客气却不容置疑地道:“丞相大人,皇上有口谕,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洛成明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
他看了一眼手持圣旨、嘴角含笑的小女儿,又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药汁碎片,心中五味杂陈。
圣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
洛家的丑事,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盖上了遮羞布,却也与天家更紧密地绑在了一起,福祸难料。